黄昏的光线正好从西窗斜斜切入,将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道朦胧的光河,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屋中。
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永华。”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过头时,男人就站在昏暗的室内,手里握着竹筷。
皮肤被日头晒得发褐,皱纹从眼角一直爬到嘴角。
“饭都凉透了。”
男人朝他走近,粗糙的指节擦过筷身——那是双做木工的手,茧子厚实,却不见半点污渍。
木匠忌讳油墨沾上木料,所以总洗得格外仔细。
十几年来,这样的傍晚重复过太多次。
放学钟响,少年推开院门,灶台边永远坐着等他的身影。
有时回来得迟,男人会骂,骂声里却总夹着重新热菜的窸窣响动。
筷子递过来,饭菜的蒸汽模糊了对方拧紧的眉头。
“说了不用等。”
少年每次都这样讲。
男人从不听。
此刻那双筷子又伸到了眼前。
王永华抬起手去接。
指尖触到的刹那,男人的轮廓忽然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淡进空气里。
筷子消失了。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握住。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夕阳斜照进来,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还印在地上。
没有脚步声,没有骂声,没有灶火噼啪的响动。
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裂开了,很轻,很慢,碎得彻底。
巷子里的风带着晚炊的气味。
李建设陪着冉秋叶走到她家院门外,路上碰见了拎着菜篮的王阿婆。
“建设啊,”
老人眯眼笑起来,“又送秋叶回来?”
他点头,顺口问起对方近来身体。
“硬朗着呢。”
王阿婆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小雨萱最近怎么样?我可惦记那孩子,哪天带她来玩。”
几句闲聊后,老人蹒跚着往巷子深处去了。
李建设看着冉秋叶推开木门,回头朝他轻轻摆了摆手。
门合上时,黄昏最后一点光正好掠过门楣。
李建设应下了王阿婆的邀约,说过两日便带那孩子过来坐坐。
老人听了这话,眉眼都舒展开,手里扫帚不停,心里却盘算起该备些什么零嘴才好。
夜已深得透透的,他催着冉秋叶早些回去歇息——她明日还得去学校。
原是想留她在馆里将就一晚,可她说有些材料非得回家去整理,在这儿总是不便。
况且……他在一旁,她哪能定得下心?怕是写不了几个字,目光便要飘到他身上去。
这怎么行。
他拗不过,终究是送了她一程。
她家离学校更近些,早上能多睡片刻;她也留过他,他却觉得不妥,收拾起来麻烦,再说医馆离学校也不算远。
两人你来我往的理由,倒像事先商量过似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