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忘记自己还藏着这样的底子。
一篇论文的轮廓在脑中渐渐成形,将心理的迷宫与神经的脉络交织在一起。
这念头让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对他而言,梳理这些已知的路径并非难事,后续的种种发现与推论,他早已了然于胸。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更稳妥、更符合这个时代普遍认知的题目。
但那不是他的方式。
有人曾劝他,不必事事追求极致。
可李建设清楚,自己并非被“完美”
的幻影所驱使。
那只是一种选择,一种他恰好有能力抵达的选择。
问题只在于,他是否愿意为此投注心力。
而一旦他决定去做,某种内在的秩序便会自然运转,给予他支撑。
就这么定了吧。
具体从哪个症结切入,还需要再斟酌。
不过,他的思绪不能长久地缠绕于此。
另一头,物理研究的山脉还横亘在眼前,那才是此刻真正需要攻克的天堑。
主要的精力,必须向那里倾斜。
“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永华走近,打量着他出神的侧脸。”碰上难题了?说出来听听。”
“算不上难题。”
李建设转过身,窗外的光在他眼中映出浅浅的波纹。”只是在想期末论文的选题。”
“哦,那个啊。”
王永华恍然,随即也皱了皱眉,“我也没头绪。
不过时间还充裕,说不定哪天灵光一闪就有了。
走吧,”
他拍了拍李建设的胳膊,语气变得急促了些,“实验室那边,今天有要紧事。”
“什么事?”
“你没听说?”
王永华压低声音,“钱老的项目卡住了,据说是技术环节遇到了瓶颈,推进不下去。
现在正需要人手,哪怕只是去打打下手、出出主意。
我也是听人私下议论的,还没去当面问过。
总之,我们先过去。”
王永华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建设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里沁出一点潮湿的凉意。
窗外的光线斜切过走廊,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那些细微的颗粒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一块未经预兆就投入静水的石头。
胸腔里涌起一股灼热的气流,那是长期蛰伏的期待被骤然唤醒时的生理反应。
能参与那样的项目,哪怕只是边缘的一角,也是他无数次在图书馆闭馆后、独自穿过路灯昏暗的校园小径时,反复描摹过的画面。
不需要层层筛选,直接踏入那道门——这几乎是一种奢侈的馈赠。
可紧随其后的,是另一种重量,沉甸甸地压上肩头。
他眼前闪过几张面孔:小雨萱仰头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师傅在灶台前微微佝偻的背影,还有冉秋叶安静整理书页时垂下的侧影。
时间如果被分割成固定的区块,从这一处剜去一块,另一处必然会出现空洞。
实验台前的灯光会亮到很晚,而家里的餐桌旁,或许会多出一把空着的椅子。
物理公式的推演需要绝对的专注,那份专注像一堵透明的墙,会将墙外的声音隔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