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搁着两把木椅,李雨拉过一把,又给雨萱也安置了位置。
女孩挨着椅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人。
“医生究竟怎么说的?”
李雨往前倾了倾身子,“您别瞒我。”
“能有什么事?”
老人笑起来,眼尾叠起深深的褶,“这把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再过两天就能回去了,往后按时回来检查就行。”
李雨没接话,只伸手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掌心的温度慢慢透过来,他这才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一点点化开。
旁边雨萱悄悄靠过来,小手搭在他膝头,捏紧了布料。
老人挨个看过他们,声音低了下去:“赶紧带孩子回去吃饭,功课不能耽误。
我这儿用不着守。”
李雨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刮擦声。
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外头——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浮在渐浓的夜色里。
“那您好好休息。”
他转身时,余光瞥见老人慢慢躺回去的背影,被子下脊骨的线条微微弓着,像一段被岁月磨弯的老枝。
李昌春的目光在两张年轻面孔间缓缓移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学校里堆着事吧?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他声音里带着刻意撑起的轻快,“有人照应着呢,过几天就好全了。”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放得更缓:“你们啊,总不能指着我过一辈子。
人都有到头的那天。”
“您别说这种话。”
李建设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他避开老人含笑的眼睛,盯着窗框上那道旧裂痕。”您得好好活着。”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重,像在说服自己,“咱们练了那么久**,不就是图个长久吗?您得亲自验证它有用。”
老人只是摇头,嘴角的弧度有些发飘。”医术再精,也拗不过天命。
该来的总会来。”
“心态能改命。”
李建设截住话头,声音低了下去,“信自己能活的人,往往真能活下来。
乐观点,身子也好得快些。”
……
医馆的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渐远。
床榻上蜷着的身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迸出,一声比一声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他刚才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着,额角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直到那阵撕扯肺叶的动静慢慢平息。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混着窗外断续的鸟鸣。
另一头,李建设牵着女孩穿过庭院。
推开门,昨日搬来的箱笼还散在屋**。
他蹲下身,开始将叠好的衣物按颜色深浅排进柜格。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
小女孩起初在箱子间钻来钻去,故意把刚理齐的袜子团成球抛起。
李建设没抬头,只伸手准确接住抛来的布团,展开,对折,压平,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抽空捏了捏女孩的手腕:“来,我教你锁边怎么卷才不起皱。”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安静下来。
她挨着他蹲下,学着他的手势捏住衣角,对折,再对折。
两人再没说话,只有布料舒展的轻响在午后阳光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