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连忙回道:“侯尚书说,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禁军里的内应已经联络好,三日之后,趁陛下驾临东宫探病,咱们就动手。到时候控制住禁军,逼陛下下诏传位,魏王那边也有人盯着,保证出不了乱子。”
探病。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是了,第一世里,他们原定的计划,就是谎称他病重,诱李世民来东宫探望,然后逼宫。
多老套的计谋。
前世失败了,这一世,难道就能成?
就算成了又如何?逼父退位,背负千古骂名,然后呢?做一个弑父篡位的皇帝?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残月如钩,挂在墨色的天上,冷清清的。
李安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他总觉得今晚的殿下有点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太平静了。
以前议事的时候,殿下虽也沉稳,却眼底有光,有不甘,有狠劲。可现在,殿下站在那里,像一潭结冰的水,凉得透骨,半点波澜都没有。
“知道了。” 过了许久,李承乾才淡淡应了一声,“按计划来吧。”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期待。
就像随口应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关上窗,转身走回榻边。路过案几的时候,衣袖扫过一只瓷瓶,“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碎了。瓷片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背,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殿下!” 李安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您没事吧?奴才这就去拿金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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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深色的衣袍上,晕开暗色的花。
他眨了眨眼。
哦,流血了。
可是…… 不疼。
只有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沾了滴水。
“不用了。”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帕子,随便擦了擦,“一点小伤,不碍事。”
李安急得不行:“这怎么行!伤口这么深,会感染的!殿下您等等,奴才马上就来!”
看着李安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李承乾坐在榻边,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背,慢慢握紧了拳头。
疼吗?
好像有一点,又好像没有。
前四世临死前的疼,比这厉害百倍千倍。
病死时五脏六腑的衰竭,撞柱时头骨碎裂的钝痛,饮鸩时肠胃绞动的灼痛,还有第四世咳血时胸腔里的闷痛……
疼得多了,就麻木了。
连带着情绪,也跟着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