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收回目光。
“随口问问。”
曹昂明显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只道:“父亲还是先养伤。”
帐帘重新落下,帐内又安静下来。曹操在榻上坐了很久。刘备还在小沛,这时候手里没多少兵,也没有后来的地盘。在天下人眼里,他甚至还远远称不上曹操需要时时盯着的大敌。可曹操记得这个人。刘备并不是赢得最多的那个,恰恰相反,他总在输。徐州丢过,妻儿走散过,兵马也打散过,寄人篱下更不是一回两回。
可每一次曹操以为这个人差不多该没了,隔几年再回头,他又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站起来。想到这里,曹操莫名有些烦躁。他真正想知道的,并不是刘备以后还会不会照着那条旧路走下去,而是刘备知不知道,自己曾经那样走过。这个问题没人能答,至少现在不能。军吏还站在一旁,怀里抱着昨夜没来得及处置的几份寻常文书。曹操伸手接过来,随意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地名时,手指停住。
南洼。
帐外的雨已经停了,天仍旧阴着。曹操记得这个地方。那年兖州最缺粮的时候,一批从东驿往中军送的粮车赶上急雨,陷在南洼半日。吕布十几骑绕过去,烧了几辆车,又惊散了几匹骡子。事情不算大。若放到后来,这点损失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可那时候的兖州,一袋粮都有人等着吃。
曹操问:“东驿今日是不是有车过来?”
军吏低头翻了翻文牍。
“是。原定天亮后动身。”
“让他们现在走。”
军吏一愣:“现在?外面才刚停雨。”
“正因为刚停,才现在走。”
“可南洼昨夜也下了大雨,只怕不好过。”
“所以更要早点过去。”
军吏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曹操又叫住他。
“别催着赶。车况不好的留在驿里,能走的先过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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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人出去以后,帐里重新安静下来。曹操没有再问那批车有多少,也没问是谁押运,只是在等。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几十年后那么多大事都经历过了,如今竟然坐在这里等几辆粮车的消息。可他等的本来也不是那几辆车,而是一个答案——过去到底还能不能改。午后,曹洪进帐时,南洼还没有消息。
他一进来便道:“元让那边刚送过话,吕布今日没往前压。你这手要是还疼,下午就别出去折腾了。”
曹操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曹洪在旁边坐下,很快便看见了案边那封徐州杂讯。
“怎么又是刘备?”
曹操抬眼:“什么叫又?”
“外面都传开了,说你一醒,先问子修,再问刘备,吕布反倒排在后面。”
曹操脸色顿时不好看。
“谁传的?”
曹洪笑了:“你管谁传。我也想问,刘玄德眼下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惦记?”
曹操没答。
曹洪越发好奇:“他以后真比吕布还麻烦?”
曹操看了他片刻,道:“刘备这人,有个本事。”
“什么?”
“命硬。”
曹洪等了一会儿。
“就这?”
“就这。”
“能有多硬?”
曹操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