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是在一间单独的房间里进行的。
节目组在院子的一角搭了一个简易的投票间——四面白布围起来的临时隔间,里面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投票箱,箱体上贴着“凶手”两个大字,还有一叠空白票纸和几支笔。投票间入口处挂着一块帘子,每个人进去的时候帘子会被拉上,外面的看不见里面,里面的看不见外面。
这是整个剧本杀里最安静的环节。没有讨论,没有辩解,没有侦探的追问。每个人走进那个白色隔间,面对自己的票纸,写下他认为的凶手名字,然后走出来,等待命运揭晓。
邵明明第一个进去。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笔尖点着票纸,没有下笔。他在心里把所有人的时间线又过了一遍——林校花的折返、韬短萧的砖头、齐锣的迟到、周长笛的电话,还有甄solo那些永远洗不白的罪行。谁最有可能动手?谁最有动机?谁最没有不在场证明?
他写下了一个名字,把票纸折好,投入箱中。离开投票间时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
第二个是唐九洲。
他进去的时候表情比邵明明轻松一些,但坐在桌前拿起笔的时候,手指还是顿了一下。他想起林校花说“我砸了下去”时的声音,想起郭文韬说“我承认”时的平静,想起齐思钧说“我不后悔”时眼里的光。他想起甄solo那张永远定格在证件照上的脸,想起那段录音里他得意的笑声。
他写下了他认为的那个人,折好投票纸,投入箱中。他出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一圈,但这次他没有擦。
第三个是齐思钧。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坐下来,拿起笔,在票纸上写字。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写完之后他把票纸折了两折,投进箱子。站起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个透明的投票箱,像在对自己做一个确认。
然后他走了出来。帘子在他身后落下的声音很轻。
第四个是周峻纬。
他的“投票间”比别人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所有的线索都在那里,所有的时间线都对得上。他知道凶手是谁,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但他的笔就是落不下去,因为写下那个名字,就意味着承认一个事实——他没有保护好她,三个月的沉默,三个月的视而不见,最终把一个人推到了无法回头的悬崖边。
他写下了那个名字。然后把票纸折得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要从指缝间漏出去。
他投进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郭文韬是倒数第三个进去的。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齐锣”两个字。字迹工整,力道均匀,笔画之间没有任何犹豫。他折好票纸投入箱中,站起来走出去。经过投票间出口时他侧了一下脸,看了眼坐在院子里的林校花。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等她。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结束了。
林校花进去之前,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蒲熠星没有催她。邵明明没有催她。所有人都没有催她。她坐在那里,琵琶靠在脚边,琴套的穗子垂在地上沾了些泥土。她没有去擦,就让那些泥留在上面。
然后她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投票间里很安静。
桌上那张空白票纸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想到的不是甄solo,不是那些视频,不是砖头砸下去的声音。她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在小树林里,齐思钧拉着她走出黑暗的手。那只手没有发抖,很有力,像是告诉她——往前走,不要回头。
她在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不是齐思钧的名字。
然后她把票纸折好,投入箱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
最后一个是蒲熠星。作为侦探,他也要投票。
他走进投票间,拿起票纸时没有犹豫,直接写下了“齐锣”两个字。这不是因为他对齐思钧有任何恶意,而是因为作为一个侦探,他必须在证据和直觉之间做出选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个最早离开音乐厅后台的人,那个在小树林里“迟到”了八分钟的人,那个承认自己到过现场却隐瞒了关键事实的人。
他把票纸投入箱中,走出投票间。
“所有人投票完毕。”邵明明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从投票箱里倒出来的票纸,一张一张地拆开,念出上面的名字,“唐钢琴——齐锣。”
“邵耶——韬短萧。”
唐九洲猛地转头看向邵明明。邵明明没有看他,继续念。
“齐锣——齐锣。周长笛——空白票。”
“韬短萧——齐锣。林校花——周长笛。”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校花身上。
齐思钧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柔软的浪头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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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蒲词客——齐锣。”
邵明明把所有票纸放在桌上,统计最终结果。
“齐锣,四票。韬短萧,一票。周长笛,一票。空白票,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