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音乐学院4

乌头碱的线索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波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唐九洲盯着那张写着“乌头碱领取记录”的卡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齐思钧和“甄solo”的名字之间来回游移。“所以甄solo自己领了毒药,但最后他没中毒,是被砖头砸死的。那他领毒药是要干嘛?”

“这个问题问得好。”蒲熠星用笔尾点了点桌面,“但我们现在更该问的是——毒药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

邵明明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齐思钧的表情是认真的困惑,唐九洲是纯粹的好奇,周峻纬是面无表情,郭文韬是没有表情,林校花是……她在看窗外。小树林的方向。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夜和远处几盏稀疏的路灯。那盏路灯的光晕很淡,照不到小树林,也照不到任何人。

“我们继续搜证。”蒲熠星合上笔记本,将第二轮搜证的地点卡片重新分发。

这一轮的规则是“一对一”——每位嫌疑人单独进入询问室,接受侦探和助理的质询。没有旁听,没有串供,只有蒲熠星、邵明明和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唐九洲。

他进去的时候表情还算轻松,出来的时候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我知道了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的表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被问了什么,径直走到石凳上坐下,两只手撑着膝盖,低头看地面。邵明明送他出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重但很有力,像在说“没事的”。

第二个是齐思钧。

他进去之前看了一眼林校花的方向,那一眼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林校花本人。她注意到了,但没有回应。她只是把落在手边的一片枯叶捡起来,放在石桌的边沿上,让风把它吹走。

齐思钧在里面待的时间比唐九洲长了将近一倍。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温和从容,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坐回原来的位置时甚至还把椅子往桌边挪了半寸,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但他坐下之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石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脆响。他的手没有抖,杯底却磕歪了。那杯水从杯口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很快被石头的温度蒸发干净。

蒲熠星从询问室门口探出头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周长笛。”

周峻纬站起来。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林校花,从他起身到走进询问室,视线一直保持在一个固定的高度——不高不低,刚好避开了所有需要与人对视的角度。

关上门。

询问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蒲熠星坐在一侧,邵明明坐在他右手边负责记录,周峻纬坐在对面。

“周长笛,你和甄solo是‘超大杯’决赛的对手。你们之间除了比赛竞争,还有没有其他矛盾?”

周峻纬沉默了两秒。“有。”

“什么矛盾?”

“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贬低我的专业能力,散布谣言说我的参赛作品不是原创,是从校外买来的。他还私下找过评委,试图影响评分。”

“这些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知道是他做的。”

蒲熠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继续问:“案发当晚十点,你在哪里?”

“在外面练笛子。”

“具体位置?”

“学院后山的小路上。”

蒲熠星的笔尖顿了一下。“后山的小路,离小树林有多远?”

“……很近。”

“那你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周峻纬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长到邵明明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他说。

但邵明明注意到,他说“没有”的时候,眼睫毛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说谎。邵明明跟人打交道打多了,知道这种微表情意味着什么——周峻纬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最后一个问题。”蒲熠星合上笔记本,“你知道甄solo手里有林校花的视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周峻纬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分手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哭得很厉害,说她不想活了,说一切都完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挂了电话。我跑去找她,在宿舍楼下等到凌晨两点,她没下来。”

他顿了一下。

“第二天我去了甄solo的琴房。我知道她那天下午和甄solo有过单独见面。我在他手机里找到了那段视频。”

“你当时没有报警?”

“没有。”

“为什么?”

周峻纬抬起头,终于直视着蒲熠星的眼睛。

“因为她说不要。她说如果事情闹大,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只想让这件事过去,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