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不在人间了。
没有颜色。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的山是灰的,近处的风是灰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交织成一幅死寂的画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手腕上那根红线还在,那是她和姐姐的因果线,也是她回家的路。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
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见眼球转动的细微摩擦。那种安静不是宁静,是死寂——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月站起来,四处张望。
她记得入梦之前的事。姐姐脱险之后,她本想休息,却发现许峰的状态不对。他一直守在外面,三天三夜没合眼,等柳月醒来之后,他倒下了——不是普通的倒下,是意识陷入了沉睡。
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
孟婆说,他的意识被困在自己的梦境里。
柳月当时没有犹豫。
“我去。”
姐姐想拦她,她只说了一句话:“他救过你,也救过我。现在轮到我了。”
然后她就躺在了许峰身边,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现在她在这里。
在这个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世界里。
她开始往前走。
脚下是干裂的土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裂缝的深度。有些裂缝太宽,她得跳过去,跳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她不敢再看第二眼。
远处有一座山。
不对,不是山,是一座宫殿。
黑色的宫殿。
它孤零零地立在天地的尽头,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柳月眯着眼睛看过去,隐约能看出宫殿的轮廓——那是一座中式的古建筑,飞檐翘角,层楼叠榭,但全是黑色的。黑瓦,黑墙,黑门,黑柱,黑得触目惊心。
她朝那座宫殿走去。
越走越近,天空开始变化。
原本只是灰色的天,现在开始翻滚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涌动,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纠缠在一起,又像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什么。柳月抬起头,看到那些翻滚的东西正朝下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死气。
她突然明白了。
这是死气。许峰身上背负的那些死者的怨念、执念、不甘——全在这里,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化成天空,压在他头顶。
她低下头,继续走。
脚下的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裂痕里冒出的黑烟,那些黑烟飘起来,融入天空,变成那些翻滚的死气。
柳月的心揪紧了。
这就是他的内心世界吗?
这就是他每天面对的东西吗?
他到底背负了多少?
她终于走到了那座黑色宫殿面前。
近了看,宫殿更加震撼。它至少有十层楼高,占地数万平方米,像一座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宫殿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阎罗。
柳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阎罗殿。
这是许峰内心的阎罗殿。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门,走了进去。
宫殿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森。高高的穹顶上吊着无数盏黑色的灯,灯里没有火,只有幽幽的冷光。地上铺着黑色的石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大殿两侧,立着无数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