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崖州。熹微的天光从窗纸缝隙透进来时,陆白榆便已睁眼。
她翻身坐起,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腰身已见几分旧日模样,若不细看,全然不似刚生过孩子的人。
顾长庚已不在身侧,外间传来小阿朔的咿呀之声。她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廊下,顾长庚正蹲在摇篮边,拿帕子轻拭儿子嘴角口水。小家伙刚醒,精神头足很,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挥,哼唧声软糯又响亮。
姐姐昭昭则安静地躺在旁边,乌溜溜的黑眼珠追着竹帘缝隙漏下的光斑,睫毛忽闪时,颊边梨涡浅浅一现。
陆白榆走过去,弯腰逗了逗女儿。昭昭的目光移到她脸上,嘴角弯了弯,对她吐出个奶泡泡。她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蛋,却被他一把攥住手指便往嘴里塞。
“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顾长庚抬头看她。
“那些胡椒该开花了。”她抽回手,在帕上擦了擦,“我想去坡地上看看。”
“我陪你。”他将帕子搭在摇篮边,低头轻轻戳了戳昭昭粉嫩嫩的脸蛋儿,低声哄道,“爹先陪陪你娘,你再乖乖眯一会儿。”
说着,他朝屋里唤了一声,“瑶光。”
顾瑶光从里屋探出头来,“大哥,怎么了?”
“你看着点孩子,我和你大嫂去坡上走走。”
“去吧去吧。”顾瑶光笑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昭昭,“大嫂尽管放心,有我盯着呢。”
坡地上的胡椒已成林。半年前那些嫩绿的苗,如今已攀上竹架,枝叶层叠,细碎白花缀满枝头。
晨风拂过,辛辣的香气混着海潮的咸腥扑面而来。
豆蔻也差不多高了,宽大的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有几株已结了青涩的果荚。
顾九跟在他们身后,“主子,再过两个月胡椒就能收了,豆蔻还得等等。”
陆白榆点点头,目光落在胡椒林上,沉吟片刻,“等崖州的胡椒大批量上市,岭南的行情就得变。咱们自己的船队,往后跑南洋,少带胡椒和豆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