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木盒中取出两张笺纸。色微黄,质密实,灯下侧视,可见云龙纹隐现流转。
又取出一方寸许白玉印,印钮雕螭,底部朱文篆刻“为君难”三字。
虽是新刻,但雕工精细,磨损做旧处浑然天成,几可乱真。
“这是前阵子闲着无事,为防万一,我让锦衣卫中擅此道的高手仿制的。”她将东西放于顾长庚手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印是新的,但用的却是宫内流出的旧玉。纸是照着样子特制的,虽非真正御用,但仓促间应能应付。”
顾长庚并未问她那些样品出自何处,只拿起那方小印仔细端详,又摸了摸笺纸,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多亏阿榆未雨绸缪。有此二物,把握便多了五成。”
顿了顿,他又问,“印泥呢?御用印泥乃内府秘制,是由朱砂、金箔、南珠研末调和,辅龙脑定色,红而不艳,光照之下虹晕隐现。市面仿品徒具其形,难承其神。”
陆白榆再次走至箱笼前,开锁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深色锡盒,放于顾长庚手边。
“侯爷试试此物。”她语气无波无澜。
顾长庚打开盒盖,只见内里一方暗红近褐的印泥块静静卧于其中。
他执起小银刀,刮开表面干涸层,露出内里润泽如膏的朱红泥体。
灯火映照下,那一抹红色流转出极柔和的宝光,金屑浮动,珠光氤氲,更有一丝幽冷龙脑香悄然弥散。
他什么都没说,只快速挑出少许,于废纸钤印。
灯下观之,朱文沉静庄重,光华内敛,绝非俗物可比。
蘸墨,凝神,起笔。
笔走雷霆,锋藏杀机,每一划皆竭力摹写天家独有的冷峻与疏离——
【朕已悉。尔且静观,勿阻勿助。
彼若胜,是跋扈;彼若败,是辱国。
无诏擅出,其罪一也。待其罪证昭然,尔可持此旨,执军法,收其兵权,锁拿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