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没有说话,面上也无甚波澜,只沉默地将污纸团起,另铺新笺。
再提笔时,笔锋似剑,银钩铁画间力透纸背,字字如刻,皆是独属他的冷峻风骨。
待最后一字落定,陆白榆起身,将信折好入函,封以蜡印。
“侯爷,这封信,让流云送出去吧。”
顾长庚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后才问,“朔风可在盐坊?”
“在。”陆白榆与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昨日刚归巢。”
朔风,那是老侯爷亲自驯养出来的海东青。
顾长庚神色如常,“王庭路远,让朔风去保险一些。”
陆白榆推门而出。
片刻后归来,却见顾长庚怔坐案前,目光空茫,落在虚空一隅,神情竟有一瞬的恍惚。
她在距他三步之遥处停下,静静看了他良久。
而后缓步上前,俯身环住他的肩颈,将他的头轻轻揽入怀中。
熟悉的冷香自她袖间弥散开来,清冽似雪后松林,悄然渗入他紧绷的肌骨。
他闭上眼,将脸深埋进她怀里,额头抵着她胸前衣料,呼吸渐次平稳。
陆白榆低头看他,指尖穿过他乌黑的发,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抚着,如同安抚一头负伤的兽。
“侯爷......”良久,她轻声开口。
顾长庚却似不欲多言,只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自她怀中抬起头来,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第三把刀,是陛下给薛崇的‘朱批密旨’,最难伪造。”他指节在桌上轻叩,
“陛下的笔迹与用词习惯,我或可摹仿八九成。唯印与笺,最为棘手。陛下御用小印‘为君难’,钮雕螭龙,玉质特异;笺纸则是内府特供,纸纹隐有龙形暗记。薛崇虽非天子近臣,辨此真伪,亦非难事。”
陆白榆沉吟片刻,起身走至屋角箱笼前,开锁取出一只紫檀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