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从里间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工作服,头发花白。
“住店。”银翼拿出了足够的现金,“五个人,两晚。”
老人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推到银翼面前,“登记一下,写名字,随便写,不用看证件。”
银翼拿起笔,字迹潦草,看不出是什么字,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叠钞票,数了数,放在柜台上。
老人接过钱,没有数,就直接塞进了抽屉里,似乎看一眼就知道该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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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靠里的两间,足够你们几个和行李一起住着。”他熟练地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递给银翼,“厕所在走廊的尽头,浴室在一楼,热水到晚上十点,早餐七点半,错过时间就来不及了。”
“老人家,请问有防寒服吗?”索菲亚趁机问,“二手的也行,我们进山要用。”
“你们要爬的山在哪?”
“神通川。”
老人的脸色变了一下,转身走进里间,过了几分钟,抱着一摞衣服出来,堆在柜台上。深色的冲锋衣、抓绒衣、雪地裤、登山靴,还有几顶毛线帽和手套,都是旧的,有些地方磨破了,但还能穿。
“这些都是留宿过的客人留下的,有的是中途放弃登山、打道回府的客人不要了,有的是登山客死了之后家属捐的。你们拿去穿吧,不用还了,祝你们好运。”
银翼清点了这堆衣服,“多少钱?”
老人摇了摇头,“不要钱,就当是积点德,别死在雪山上了。”
银翼没有推辞,把衣服分给几个人,每个人拿了一件冲锋衣、一条雪地裤、一双登山靴。
索菲亚拿了一顶毛线帽,戴在头上,把金发塞进去。
雅美拿了一双手套,戴上试了试,有点大,但能凑合用。
几个人上了二楼,找到靠里的两间房,房间是榻榻米地面,纸糊的拉门,窗户对着后院。
后院里堆着积雪和几棵光秃秃的樱花树,树梢上落着麻雀,在雪地里跳来跳去。
银翼把背包放下,把灰色金属箱靠在墙角,用毯子盖住,坐在榻榻米上,掏出卫星离线地图。
索菲亚坐在他对面,彼得罗夫、伊戈尔、初音、雅美围在旁边。
“从这里出发,”银翼打开激光笔,在地图上移动光点,“沿县道350号北上,进入神通川上游峡谷,接废弃林道‘旧越中街道’,抵达富山县南砺市城端町。”
“全程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七十公里,但我们不是走直线,用尺子量行军路线本身就极其愚蠢。山路绕来绕去,实际路程至少一百公里,对我们来说挑战巨大。”
“一百公里,积雪一到两米,海拔八百到一千二”,彼得罗夫把数据一一陈列出来,“你确定我们能走完?”
“不确定,但不走这条路,就得走大路。走大路,就一定会被抓,无非是时间问题,你们选吧,有得选吗?”
“没得选就对了,继续说吧。白天藏起来,晚上走。这条路上没有巡逻,没有摄像头,没有哨卡,甚至没有居民,这个季节连熊都去冬眠了,野生动物都很少见。但也没有路标,没有补给,没有手机信号。一旦出事,没人能救我们,我们也不能用卫星电话发送求救信号,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各自祈祷一下自家的神明能不能降临神迹吧。”
初音忽然开口:“我有话要说。我妈的事,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死了,也见不到我的妈妈最后一面。”
彼得罗夫制止了她,“不用谢,你是我们的情报源,跟我们合作了那么多次。你活着,对我们有价值。”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
她握住雅美的手,两人在榻榻米上坐着,手牵着手,像是两个在暴风雪中依偎取暖的人。
银翼讲述完所有攀登雪山并急行军的须知和注意事项之后,也精疲力尽了,挥了挥手,就算和今天告别:“休息,天黑出发。”
天黑了,高山市的冬夜来得早,下午五点刚过,天就彻底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亮起来,光线昏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吧。”他说。
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穿上各自分发到的旧防寒服,背上背包,走出房间。
玄关处,老人正在吃着晚餐,看电视下饭,放的是《八甲田山》,画面在闪烁:
1902年1月23日,210名日本帝国陆军第8师团步兵第5连队的士兵在进行穿越八甲田山区的军事训练时,遭遇山中的暴风雪袭击而遇难(八甲田雪中行军遭难事件),死者高达199人,为史上最严重的集体山难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