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合同,声音很低。
“如果我那时候再快一点呢?”
大厅安静了一瞬。
她眼圈发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
“如果我多算一步。”
“如果我没让大家陷入那种局面。”
“如果井星不用死。”
“如果……”
沈聊忽然轻声打断她。
“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病房门口的一声叹气。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聊看着她。
“我也想过。”
“如果我早一点承认爱他。”
“如果我不替他决定。”
“如果我不把自己活成一堵墙。”
“井星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眼眶红了,声音却稳。
“可是燕燕。”
“我们不能把他的死,做成我们变强的充值入口。”
“那不是纪念。”
“那是把他第二次推进机器里。”
商燕燕的手僵住。
礼铁祝喉咙发堵。
这句话太狠了。
也太疼了。
人最怕的不是痛苦。
是太想让痛苦有意义。
想证明自己没白疼。
想证明那个人没白死。
想证明命运给的耳光,至少能扇出点战斗力。
可有些痛,本来就不该被利用。
它只能被记住。
被抱着。
被慢慢带着往前走。
不能拿去兑换。
兑换了,就像把墓碑拆下来盖楼。
楼再高,也睡不安稳。
这时,礼铁祝面前的病床亮了。
床头浮现出井星的星光扇影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铁祝。”
礼铁祝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太像井星了。
儒雅,温和,还带着一点一本正经的欠辩味。
“把我的死套现吧。”
“我本就希望你们赢。”
“若我的牺牲能换来力量,也算死得其所。”
礼铁祝眼眶瞬间热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假的又怎样?
有些声音,只要像一点,就足够把人打回最疼那天。
井星在沈聊怀里化成星光。
井星说,朋友不是战绩。
井星说,不要一个人背。
井星说,你活着,便是我最后的胜利。
礼铁祝手抖得厉害。
护士小鬼趁机递上针管。
“只需抽取您对井星的思念。”
“提纯为战力。”
“您的悲痛越浓,剑火越强。”
“您不是在消费朋友。”
“您是在完成他的遗愿。”
礼铁祝低头看着针管。
针管里倒映着他的脸。
狼狈。
疲惫。
眼底全是没睡好的红血丝。
他忽然有点想笑。
笑得很难看。
“你们这话术挺熟练啊。”
“跟卖课的一样。”
“先戳痛点,再给方案,最后告诉你不买就是辜负自己。”
护士小鬼微笑。
“痛苦不变现,只会白白折磨您。”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谁说白白?”
他抬起头。
眼眶红得吓人。
“我想井星。”
“想得要命。”
“有时候走着走着,我都想回头问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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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你看这事咋讲道理?”
“可我一回头,他不在。”
“那一下,比挨刀还疼。”
众人都沉默了。
礼铁祝声音发哑。
“可疼就是疼。”
“我不能因为疼,就把他拿去换伤害加成。”
“朋友的死不是充值入口。”
“我的想念也不是燃料包。”
“他留下的是光,不是代金券。”
那道井星幻影轻轻摇扇。
“可若不用我的死,你们可能会输。”
礼铁祝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我就用活人的手去赢。”
“用大灰的斧子。”
“用三台的破嘴。”
黄三台眼角一抽:“你感动归感动,别顺手人身攻击。”
礼铁祝没理他。
“用北北的镜子。”
“用方蓝的钥匙。”
“用常青的盾。”
“用龚赞那支不知往哪飞但总能出事的箭。”
龚赞抬头:“祝子哥,我这算夸奖吗?”
沈狐淡淡道:“算迷惑型夸奖。”
礼铁祝声音更哑。
“用沈狐的鞭。”
“用聊姐还疼但能走的命。”
“用燕燕愿意继续算下去的心。”
“我们一起赢。”
“不是拿死人付账。”
井星幻影停住了。
那张温和的脸开始裂开。
护士小鬼的笑容终于变了。
“拒绝套现。”
“启动强制估价。”
轰!
大厅墙壁全部翻开。
里面伸出无数铁臂。
每条铁臂都抓着一件东西。
染血的扇骨。
破碎的战术图。
黑色玫瑰。
孩子的哭声。
十三太保的影子。
沈聊闷哼一声,被黑色输液管缠住手腕。
商燕燕也被复盘纸页卷住。
礼铁祝面前,巨大机器升起。
机器上写着:
痛苦估价器。
屏幕疯狂跳动。
“礼铁祝痛苦估值:可兑换千倍剑火。”
“沈聊痛苦估值:可兑换亡者净化。”
“商燕燕痛苦估值:可兑换零失误算法。”
“是否确认套现?”
“默认确认。”
礼铁祝眼神一寒。
“默认你大爷。”
商燕燕猛地抬头。
她终于伸手。
不是去签合同。
而是将合同撕成两半。
“我拒绝。”
她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我怕错。”
“我怕得要死。”
“可我不能拿愧疚换正确。”
“靠脏账算出来的胜率,不叫智慧。”
“叫对井星的二次伤害。”
沈聊也挣扎着站起来。
净化之衣发出淡淡白光。
“我也拒绝。”
“井星留下的不是让我拿他的死去买胜率。”
“是让我活。”
她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疼。
疼得她每次呼吸都像穿过一片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