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开始劝别人别较真。
卖到最后,自己都忘了原来还有这玩意儿。
摊位下方,压着无数小小的光点。
每个光点都像一颗心。
它们被价签钉住,发出细细哭声。
商燕燕声音发紧。
“那是被标价的良心碎片。”
礼铁祝一步上前。
中心摊主终于现身。
它穿着油腻围裙,手里拿着铁算盘,笑得像菜市场里最会缺斤少两的老油条。
“别这么凶嘛。”
“买卖自由。”
“你们不也想变好吗?”
“想善良,想勇敢,想聪明,想有尊严。”
“多正常。”
“我只是给你们一个捷径。”
礼铁祝冷冷看它。
“你给的不是捷径。”
“是自卑的绳子。”
摊主笑了。
“人本来就缺。”
“你们这些人,谁完整?”
它指向黄北北。
“她胆小。”
指向商大灰。
“他愚笨。”
指向龚赞。
“他卑微。”
指向沈聊。
“她有罪。”
指向商燕燕。
“她怕错。”
最后指向礼铁祝。
“你呢?”
“你总想救人。”
“可你也有价格。”
“只要我把‘完美领袖’卖给你,让你不再失去任何同伴,你买不买?”
礼铁祝呼吸一滞。
完美领袖。
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
扎得很深。
摊主笑得更甜。
“不用再纠结尊重选择。”
“不用再看他们受伤。”
“不用再半夜想井星。”
“买下它。”
“你会永远正确。”
“你会永远强大。”
“你会成为所有人都需要的人。”
礼铁祝握剑的手紧了紧。
克制之刃微微发凉。
他承认。
这一瞬间,他动了一下心。
谁不想完美?
谁不想在朋友倒下前就把一切挡住?
谁不想把每个遗憾从人生里删掉?
可删掉遗憾的代价,往往是删掉人。
沈聊轻声道:“祝子。”
礼铁祝回头。
沈聊看着他,眼神很疲惫,却很清醒。
“井星不会希望你买这个。”
礼铁祝喉咙一哽。
是啊。
井星那家伙要是在,肯定摇着扇子说一大堆。
什么人非器物,岂可求全。
什么大道不在无错,而在知错仍行。
听着烦。
可现在想听都听不着。
礼铁祝吸了口气。
他看向摊主。
“我不买。”
摊主脸色阴沉。
“你不想完美?”
礼铁祝摇头。
“想。”
“但我买不起。”
摊主冷笑:“怕付代价?”
礼铁祝声音发哑。
“不是。”
“是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买。”
他抬起剑。
“勇气不是买来的。”
“聪明不是买来的。”
“尊严不是买来的。”
“善良也不是买来的。”
“这些东西,是人摔跤摔出来的。”
“是被骂以后想明白的。”
“是害怕还往前走长出来的。”
“是饿过以后,还肯给别人分半个馒头攒出来的。”
“你把它们摆上摊。”
“不是让人变好。”
“是让人先恨自己。”
风忽然停了。
礼铁祝一步步走向中心摊位。
“人可以羡慕别人。”
“可以承认自己缺。”
“可以慢慢学。”
“但不能因为自己暂时没有,就跪在价签前,说我不配做人。”
他举剑。
胜利之剑烈火升腾。
克制之刃寒光压住那股想要完美的欲望。
“良心这玩意儿,不能明码标价。”
小主,
“标上价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良心了。”
摊主尖叫,所有价签刀疯狂飞来。
常青撑起青魔盾。
沈狐长鞭一甩,紫电狐影炸开。
黄三台剧毒音波横扫。
商大灰蓄力十秒,嘴里小声念:“馒头,炖肉,锅包肉。”
黄三台怒吼:“你这咒语越来越长了!”
商大灰一斧劈下。
“力劈灰山!”
轰!
中心摊位被劈开半边。
方蓝蓝钥匙一转,打开良心牌下的锁。
龚赞一箭射出。
照例偏。
箭擦着摊主脑袋飞过,扎中了最高处那块“无价但可分期”的小字。
咔。
小字碎了。
沈狐看他一眼。
“这次算两步三。”
龚赞差点当场羽化登仙。
黄三台骂道:“你能不能先打完再升天?”
礼铁祝抓住机会,双剑合一。
“问心碎价斩!”
剑光落下。
所有良心价签同时炸开。
菜市场的吆喝声戛然而止。
那些“勇气”“尊严”“善良”“聪明”的牌子不再发金光。
它们变成一粒粒种子,落到亡魂手里。
一个亡魂捧着“尊严”的种子,哭着问:“我还能有吗?”
礼铁祝看着他。
“能。”
“但不是买回来。”
“是从下一次不跪开始。”
另一个亡魂问:“我太胆小了。”
黄北北红着眼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背上。
“那就一起抖。”
“抖着走,也算走。”
商大灰把一粒“善良”种子塞给一个小亡魂。
“这个得浇水吗?”
小亡魂茫然。
黄三台叹气。
“用行动浇。不是用口水。”
商大灰点头:“那比种白菜麻烦。”
黄三台:“但长出来比白菜顶饿。”
菜市场开始崩塌。
棚顶红灯泡一盏盏熄灭。
摊位变成普通木板。
那些价签化成灰。
灰落在地上,像一场迟来的降价。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心里却不轻松。
因为他知道。
这菜市场不只在地狱里。
人间到处都是。
有人卖焦虑。
有人卖完美。
有人拿你的伤口当市场。
有人先告诉你“不够好”,再把“变好”的药卖给你。
可真正让人往前走的,往往不是那些金光闪闪的牌子。
是朋友一句:
差点签,不丢人。
是半个馒头。
是一块手帕。
是一句“抖着走,也算走”。
黄北北走到礼铁祝身边,眼睛还红着。
“祝子哥哥,我以后还是会怕。”
礼铁祝点头。
“怕就怕呗。”
“怕又不犯法。”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
“那我还能算勇敢吗?”
礼铁祝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都怕成这样还没跑。”
“这要不算勇敢,那勇敢得去菜市场办营业执照。”
黄北北噗嗤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
她抱紧万毒金鳞镜,小声说:“我不买了。”
“我慢慢长。”
商燕燕轻声道:“我们都慢慢长。”
沈聊望着远处,眼底有一层淡淡水光。
“井星若在,应该会说,德性非货,须以岁月养之。”
黄三台立刻搓胳膊。
“听见没?这就是文化人的攻击。人都没了,还能隔空酸我牙。”
礼铁祝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
“是挺烦。”
“但挺想听。”
风从废墟里吹过。
这一次,风里没有菜腥味。
有一点泥土味。
像种子落下以后,等一场雨。
礼铁祝握紧双剑,带着众人继续往前。
身后,竞价菜市场彻底消失。
地上只剩下一块碎裂的价签。
上面写着:
人不是商品。
缺的东西,可以慢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