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逻辑太像现实。
父母说我把你养这么大。
朋友说我以前帮过你。
爱人说我为你牺牲那么多。
然后一句话就把人钉在墙上。
你不能拒绝。
一拒绝,你就是白眼狼。
淦。
白眼狼这帽子,比冬天棉帽还保暖。
一扣就是一辈子。
沈狐咬牙道:“我感谢姐姐。”
幻象沈聊立刻逼近。
“感谢就听话。”
沈狐眼眶发红。
“可感谢不是把自己交出去。”
幻象沈聊声音变冷。
“那你就是忘恩负义。”
沈狐脸色白了一瞬。
龚赞急了,往前冲半步。
“沈狐妹妹不是!”
银行柜员又拨算盘。
龚赞脚下账册也亮了。
上面写着:
沈狐曾赠手帕之情。
曾承认你为同伴之恩。
欠债人:龚赞。
还款方式:终身讨好,不许要求回应,不许受伤,不许离开两步半范围。
龚赞呆住。
黄三台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好家伙,你这债务还带恋爱分期。”
沈狐眼神一冷。
龚赞却先举手。
“我声明一下。”
“手帕我很珍惜。”
“沈狐妹妹让我两步半,我能高兴到晚上睡觉都想给地板磕一个。”
“但这不能变成她欠我。”
他看向沈狐,认真得少见。
“她对我好,是她心软。”
“不是我催债成功。”
“我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
“不是拿喜欢去银行排号等回款。”
沈狐怔了一下。
眼底微微一动。
黄三台难得没骂。
礼铁祝心口一暖。
龚赞平时像个恋爱脑外卖骑手,满城乱送真心,还经常送错地址。
可他这句话说得很正。
喜欢不是贷款。
不能因为你付出了,就把对方的人生抵押给你。
银行大厅的灯光开始闪烁。
显然被龚赞这只狍子干出了一点系统故障。
黄三台低声嘀咕:“完了,狍子长脑子了,地狱都不适配。”
可真正的核心还在沈聊那里。
幻象井星仍站着。
沈聊的账册越来越厚。
一页页翻动。
每一页都是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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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星等她。
井星救她。
井星讲道理。
井星临终前把净化之衣交给她。
最后一页最大。
上面写着:
他死了。
所以你欠他一辈子。
沈聊捂住心口,呼吸越来越急。
净化之衣发出淡光,却也被账册压得黯淡。
礼铁祝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
“够了!”
银行柜员冷冷道:“外人不得插手债务。”
礼铁祝眼睛通红。
“我不是外人。”
“我是他朋友。”
他看着幻象井星,声音发哑。
“井星要是在这儿,第一件事不是让聊姐还债。”
“是拿扇子敲我脑瓜子,说我最近道理有没有走偏。”
黄三台低声道:“确实,他那扇子攻击不高,侮辱性挺强。”
礼铁祝没笑。
他盯着幻象井星。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就是拿好人当欠条。”
“好人帮人,不是为了把别人捆住。”
“井星爱聊姐,不是为了让聊姐余生给他守灵。”
“他死前说的是让她活。”
“不是让她把活着变成分期还款。”
幻象井星微笑。
“可她亏欠我。”
礼铁祝吼道:“亏欠不是债券!”
这一声震得大厅玻璃都嗡嗡响。
商大灰也红着眼站出来。
他平时最不爱讲大道理。
因为他讲着讲着就容易饿。
可这次,他声音很闷。
“我小时候,有人请我吃过馒头。”
众人看向他。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那时候家里穷,锅里没啥米。”
“邻居大娘看我饿,给我塞了半个馒头。”
“我后来一直记着。”
“可她没让我一辈子给她家挑水。”
“她说,小孩吃饱了就行。”
他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请我吃馒头的人,是想我饱。”
“不是想我欠。”
这句话落下。
大厅忽然安静了。
连算盘声都停了一拍。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就是商大灰最厉害的地方。
他不会把话说得金光闪闪。
他只会拿半个馒头讲人间。
可人间很多道理,本来就不在书里。
在灶台边。
在饭碗里。
在一个大人粗糙的手,把热馒头塞进孩子怀里的那一下。
那不是投资。
那是人味儿。
黄三台别过脸,声音有点哑,还硬装。
“你这话……比你平时研究炖菜有营养。”
商大灰抹了把眼泪。
“那我以后能不能多说?”
黄三台立刻恢复毒舌。
“不能,偶尔感人叫灵光一闪,天天说就叫饭前碎碎念。”
商大灰:“哦。”
众人差点笑出来。
笑意刚冒头,眼泪又压上来。
这感觉很怪。
像一边吃热粥一边想哭。
嘴里暖。
心里疼。
商燕燕忽然开口。
“核心不在幻象。”
她盯着大厅后方。
那里有一座巨大保险柜。
柜门上缠满红线。
每根红线上挂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全是熟悉的话。
我帮过你。
你得听我的。
没有我就没有你。
你怎么能让我失望。
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商燕燕眼神冷下去。
“核心是保险柜里的总账本。”
方蓝已经走到柜门前,蓝钥匙微微发光。
“锁很多。”
礼铁祝问:“能开吗?”
方蓝平静道:“能。”
“就是开完可能有点吵。”
黄三台冷笑:“这地狱都开三关了,哪次不吵?开。”
方蓝点头。
蓝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第一道锁开。
整个银行瞬间响起无数哭声。
那些声音来自柜台后、账册里、墙壁中。
“我养你这么大!”
“我当年借你钱!”
“我为了你没再嫁!”
“我替你挡过一次灾!”
“我帮你找过工作!”
“我请你吃过饭!”
“你不能不听我!”
“你不能走!”
“你不能比我幸福!”
声浪像潮水一样压来。
礼铁祝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些话太真实。
真实得像大年三十饭桌上的一根鱼刺。
你咽不下。
吐出来又怕伤了和气。
沈聊被压得单膝跪地。
幻象井星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聊儿。”
“你还不清。”
沈聊眼泪不断往下掉。
她抬头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疼。
“你不是井星。”
幻象井星微微一顿。
沈聊声音发抖,却越来越清晰。
“井星不会让我还。”
“他若在,他会说……”
她哽咽了一下。
“爱若成债,便失了爱本身。”
礼铁祝眼眶一下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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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井星了。
文绉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