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大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见刚才那个小亡魂被影手拖住,正往桥面里沉。
“哎呀妈呀!”
商大灰大吼一声,直接冲过去。
黄三台脸色一变。
“你别乱冲!”
晚了。
商大灰已经冲了。
冲得像看见食堂最后一个大鸡腿。
但这次不是为了吃。
他一把抓住小亡魂,直接背到背上。
“别怕!”
“我背你!”
小亡魂愣住。
“可是……背着我,你会变慢。”
商大灰喘着粗气,咧嘴笑。
“没事,我胖。”
“重心稳。”
黄三台差点被气笑。
“你这是哪门子安慰?物理老师听完都想辞职。”
可下一瞬。
奇怪的事发生了。
商大灰背起小亡魂后,他脚下那一块影子桥面,竟然不再下沉。
反而稳了。
稳得像一张老饭桌。
不精致。
但能撑住一家人吃饭。
商燕燕眼神一亮。
“等等!”
“桥不是只能踩人上升。”
“它在骗我们。”
方蓝低声道:“有反向规则。”
礼铁祝看向桥面。
只见商大灰每往前走一步,小亡魂的影子不但没有被踩散,反而和他的影子连在一起。
两道影子互相撑住。
桥面升高一寸。
不是踩踏。
是托举。
黄北北惊喜地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闪了闪。
检测:暴利天桥真实成分。
表层:竞争焦虑三十五份,机会恐慌三十份,强者崇拜二十份,弱者羞辱十五份。
隐藏成分:互相托举,可稳定结构。
备注:这桥像黑心公司团建。嘴上说狼性竞争,真出事还得靠同事互相拉一把。不然全员沉底,老板先跑。
小主,
黄三台看完冷笑。
“镜子今天骂得挺职场。”
商大灰背着小亡魂,回头喊:“祝子!这桥能背人!”
礼铁祝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更多亡魂扑了过来。
不是求救。
是骂。
“别背他!”
“你背他干什么?”
“他上去了,我们名额就少了!”
“蠢货!”
“好人没出息!”
“踩啊!踩上去才算本事!”
这些亡魂眼睛通红。
他们不是天生恶。
他们被这座桥熏久了。
闻久了踩踏的烟,就以为人活着只能往别人头上爬。
礼铁祝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难受。
有些人不是不想善良。
是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一种活法。
谁弱,谁被挤走。
谁慢,谁活该。
谁心软,谁倒霉。
久了以后,他不是相信丛林。
他是被吓到不敢相信别的路。
礼铁祝抬剑,大声道:“都听好了!”
“这桥不用踩人!”
“托一把也能上!”
一个亡魂怒吼:“你放屁!”
“我踩了一百年才爬到这里!”
“你现在告诉我不用踩?”
“那我以前踩过的人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得所有人一静。
礼铁祝心口沉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
有时候人为什么不愿承认新路是对的。
不是因为新路不好。
是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过去那些伤害没必要。
这太难了。
比认错还难。
认错只是说一句我错了。
承认“我本来可以不伤人”,那是把自己亲手钉在审判台上。
礼铁祝看着那个亡魂,声音低下来。
“你以前踩过人。”
“这事不能变没。”
“但你现在可以停。”
亡魂浑身发抖。
“停了,我就上不去了!”
沈聊虚弱地开口。
“你可以拉一个人。”
亡魂愣住。
沈聊看着他,眼底有悲伤。
“不是为了抵消你踩过的人。”
“抵消不了。”
“是为了让你别继续变成那座桥的一部分。”
风声轻轻刮过。
桥上的金光晃了一下。
礼铁祝听得鼻子发酸。
是啊。
做错的事抵消不了。
但人可以停止继续错。
很多人一辈子最缺的,不是从没犯错。
是某一天终于能刹住脚。
哪怕刹得很狼狈。
哪怕脚底已经沾了泥。
刹住,就还有机会往回走。
商燕燕立刻指挥。
“别集中!”
“分组!”
“大灰背小的,常青护弱的,方蓝找锁,龚赞听桥心位置!”
“黄北北用镜子照出踩踏链!”
“黄三台,嘴别闲着,骂醒那些还想踩人的!”
黄三台一听,来了精神。
“这活专业对口。”
他扛起黄天画戟,剧毒音波还没开,嘴先开了。
“都别踩了!”
“再踩下去,你们不是上升,是把自己活成鞋底泥!”
“还机会有限?”
“谁告诉你们机会必须靠踩人抢?”
“你们是人,不是电梯超载提示音!”
亡魂们被骂得一愣一愣。
商大灰背着两个小亡魂,又拽起一个老亡魂。
他累得脸都红了。
“来来来!”
“我背不动了,你们互相扶一下!”
一个瘦亡魂颤声道:“我扶他,我会不会沉?”
商大灰喘着气道:“你先扶。”
“沉了我再捞你。”
黄三台冷笑:“听见没?这叫灰陵山神售后服务,包扶包捞,不包饭。”
商大灰急了:“饭还是能商量的。”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但他没时间笑。
无数金色锁链从桥底钻出。
那些锁链上刻着字。
暴利链。
一环一环,全是借口。
“我只是先顾自己。”
“他弱怪谁。”
“社会就这样。”
“不狠站不稳。”
“踩别人也是本事。”
锁链缠住众人的脚。
礼铁祝刚挥剑斩断一根,更多锁链又缠上来。
它们不强。
但黏。
像生活里那些“大家都这样”的声音。
不一下子压垮你。
就是天天在耳边磨。
磨到你也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太天真。
是不是善良真的没用。
是不是不踩别人,就活该上不去。
这时,龚赞忽然趴在桥面上,耳朵贴地。
姿势非常离谱。
像一只正在偷听地暖管道八卦的狍子。
沈狐皱眉。
“你干什么?”
龚赞认真道:“我听桥心。”
黄三台吐槽:“你这动作再低一点,可以直接申请成为地毯。”
龚赞没理他。
他耳朵抖了抖,脸色忽然变了。
“桥心在哭。”
礼铁祝一怔。
“哭?”
龚赞点头,声音低了些。
小主,
“它一直在说。”
“别踩了。”
“疼。”
众人安静一瞬。
礼铁祝低头。
那些影子在桥面里微微颤抖。
原来桥不是冷的。
桥也疼。
每一个被踩下去的人,都成了它的裂缝。
每一句“踩别人也算本事”,都像往裂缝里灌铅。
桥不是生来让人踩的。
是被踩的人太多了,才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礼铁祝眼眶微微发热。
他忽然想起井星。
想起井星临死前说,牺牲的朋友不是战绩。
现在他又明白一点。
被踩过的人,也不是成功者履历上的台阶。
那是人。
是活过,疼过,喊过,却被别人一句“没办法”压下去的人。
商燕燕喊道:“祝子!核心不是桥顶,是锁链!”
方蓝的蓝钥匙已经插进一处虚空。
咔嚓。
一把锁显形。
锁上写着三个字。
暴利链。
方蓝沉声道:“这锁连着所有踩踏规则。”
黄北北举镜照去。
镜面金光射中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