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控欲大厅,地狱长高荣现身

白衣温润。

眉眼还是从前那样。

沈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没了血。

礼铁祝心里一沉。

完了。

这关最狠的刀,终于扎到聊姐身上了。

幻象井星轻声开口。

“聊儿。”

两个字。

沈聊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连退一步,像被人一刀捅进旧伤口。

“别喊我。”

她声音发抖。

“你不是他。”

幻象井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要命。

“如果当年,你替我决定到底。”

“如果你把我彻底推远。”

“如果你不让我靠近。”

“我就不会死。”

沈聊的瞳孔猛地一缩。

礼铁祝心口也跟着一揪。

这话太毒。

毒到不像魔气。

像人半夜睡不着时,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句。

如果当初怎样怎样,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如果早点说。

如果晚点走。

如果那天没有见面。

如果我再狠一点。

如果我替他选一条安全路。

人最会折磨自己的地方,就是拿已经碎掉的昨天,反复去扎今天的心。

沈聊摇头,眼泪掉得停不住。

“不。”

“不对。”

“我已经知道错了。”

幻象井星轻轻笑了。

“你真的知道吗?”

“你说尊重我的选择。”

“可我死了。”

“若你当年继续控制我,我至少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沈聊脚下的地面裂开。

一条条细线趁机钻进她的影子里。

高荣声音依旧温柔。

“看。”

“自由会死人。”

“选择会死人。”

“尊重并不一定带来好结局。”

“既然你爱他,为什么不替他避开死亡?”

沈狐眼眶红了,冲上去就要抽那幻象。

“闭嘴!”

打魔之鞭甩出,紫电狐影炸开。

可鞭子穿过井星幻象,直接抽在空处。

沈聊却像被抽中一样,身子一颤。

高荣轻声道:“别伤害她。”

“我只是在帮她面对真相。”

黄三台冷笑。

“你这真相一股厕所香薰味。”

“臭得挺委婉。”

高荣看向他,笑意不变。

“黄三台,你用刻薄保护自己。”

“可你能保护谁?”

“若你温顺一点,别人就不会被你的话伤到。”

黄三台身后也浮起一根线。

线那头,是被他骂哭过的人。

黄北北。

姜小奴。

商大灰。

龚赞。

每一张脸都低着头。

小主,

黄三台脸色沉了一瞬。

商大灰刚要开口,却也被一根线缠住。

他看见姜小奴抱着芊芊,站在灯下。

姜小奴温柔地说:“大灰,别冒险了。”

芊芊伸着小手:“爹,回来。”

商大灰眼圈一下红了。

“我……”

高荣的声音像风。

“你冲出去一次,她们怕一次。”

“你所谓的勇敢,是让家人替你担惊受怕。”

商大灰手里的开山神斧慢慢垂下。

礼铁祝看得心脏发紧。

这就是高荣可怕的地方。

他不骂你。

不吓你。

他把你最爱的人牵出来,说:“你忍心吗?”

这三个字,比刀还狠。

黄北北也被线缠住。

她面前出现黄家长辈的幻影。

他们不再凶。

不再命令。

只是满脸疲惫。

“北北,外面太苦了。”

“你看你哭了多少次。”

“回家吧。”

“我们养你。”

“你不用长大。”

黄北北眼泪啪嗒啪嗒掉。

她一直想长大。

可长大真的太疼了。

不是喊一句“我要独立”就完事。

长大是摔倒没人马上抱。

是害怕也得往前走。

是明明想回家,却知道不能一辈子躲回家。

她抱着万毒金鳞镜,哭得肩膀发抖。

“我想回家。”

“可我也想自己走。”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快碎了。

礼铁祝心里酸得不行。

人哪有那么硬。

谁不想被保护?

谁不想有人替自己挡完所有麻烦?

可问题是,保护要是变成圈养,人就会在温暖里慢慢没骨头。

高荣抬手。

“听话锁魂手。”

无数暖光落下。

众人的身体开始变慢。

不是被强行按住。

而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疲惫。

算了吧。

听话吧。

别争了。

有人替你安排不好吗?

人活着已经够累了。

自由这东西,说起来热血,真用起来全是售后问题。

礼铁祝膝盖一沉。

他差点跪下去。

胸口红痕烧得厉害。

可这次,它像被什么东西盖住。

不是胜欲。

是控制欲。

想让所有人停下。

想让所有人别再疼。

想让世界按他的心愿排队。

他咬牙撑住剑。

“高荣。”

“你这招真损。”

“专挑人累的时候递枕头。”

高荣温和地看着他。

“累了就该睡。”

礼铁祝抬眼。

“可有些人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高荣叹息。

“你太执拗。”

“你以为尊重选择就是善。”

“可选择会带来错误,错误会带来痛苦,痛苦会带来死亡。”

“我只是提前替你们剪掉那些岔路。”

“有什么不好?”

商燕燕被细线缠住,却冷冷笑了一声。

“剪掉岔路?”

“路都剪没了,人站哪儿?”

高荣看向她。

“你总想分析。”

“可分析不能阻止死亡。”

商燕燕眼神一颤。

高荣继续道:“你若早一点接管一切,井星会死吗?”

商燕燕脸色白了。

礼铁祝怒火一下上来。

“你少拿井星当万能胶!”

“啥锅都往他死上粘,你也不怕他半夜给你讲道理讲到天亮?”

高荣依旧平静。

“死者不会说话。”

沈聊猛地抬头。

她眼泪还在掉。

可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点火。

“不。”

“井星会说。”

“他说过,不要让爱变成负担。”

幻象井星看着她,轻声道:“可我死了。”

沈聊身子一颤。

这一刀仍旧疼。

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可她没有再退。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死了。”

“我疼。”

“我后悔。”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当年应该把你关起来。”

她眼泪砸在地上。

“如果我为了让你活,把你的人生偷走。”

“那活下来的,也不是你。”

“只是一个被我保护到窒息的影子。”

幻象井星的脸微微模糊。

沈聊抬手按住心口。

“我宁愿被真实的结局痛死。”

“也不能再用假的安全骗自己。”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热。

聊姐这一路,疼得太狠了。

她不是不想逃。

她是逃过。

她知道逃进去是什么样。

那地方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人。

只有一颗心,蹲在黑屋里,一遍遍说:我是为你好。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沈狐走到沈聊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挡在前面。

也没有替沈聊骂完所有话。

她只是伸手,握住沈聊冰冷的手。

“七姐。”

“我在。”

小主,

沈聊喉咙一堵。

她没有说“我没事”。

她只是点头。

“嗯。”

高荣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爱名千线缚。”

轰。

整个大厅所有灯线同时落下。

亲情。

爱情。

友情。

责任。

亏欠。

承诺。

遗憾。

一根根线缠住众人。

每根线上都挂着一句话。

“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要是真爱我,就听我的。”

“你不听话,我会伤心。”

“我不会害你。”

“以后你就明白了。”

那些话太熟了。

熟到像很多人童年墙上的钟声。

每天响。

每天响。

响到后来,人都分不清这是爱,还是枷锁。

常青撑起青魔盾。

青光展开。

可那些线不撞盾。

它们绕过盾,钻进记忆。

方蓝甩出蓝钥匙,试图开锁。

可锁孔不在外面。

在每个人心里。

毛金的捆魔金绳飞出,缠住几根光线,咬牙道:“这玩意儿真邪门。”

“绳子能捆魔,捆不了一句‘为你好’。”

黄三台冷声道:“那就骂断它。”

他张口发动剧毒音波。

“爱不是遥控器!”

“关心不是监狱长!”

“你再温柔,也是个带笑脸的绑匪!”

音波炸开,震断一片细线。

可更多的线涌来。

高荣抬手,声音第一次带上压迫。

“替你活万重阵。”

大厅中心升起一个巨大的光罩。

光罩里,是一个完美世界。

所有人都平安。

商大灰回家吃饭。

黄北北永远被宠。

龚赞永远不被拒绝。

沈狐永远不失去亲人。

沈聊永远不再后悔。

商燕燕永远不做错判断。

礼铁祝永远救下所有人。

没有死亡。

没有争吵。

没有选择。

也没有真正的自己。

众人脚下开始被拖向光罩。

礼铁祝双剑插地,拼命撑住。

“都别进去!”

高荣轻声道:“为什么不进去?”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圆满吗?”

礼铁祝看着那光罩。

眼泪差点掉下来。

想啊。

怎么不想。

谁不想圆满?

谁不想一桌人吃饭,一个不少?

谁不想电话那头永远有人接?

谁不想出门的人都能回家?

可人间最扎心的地方就在这儿。

圆满不是能被安排出来的。

被安排出来的圆满,像塑料花。

不枯。

也不香。

礼铁祝咬牙拔剑。

“圆满不是你拿胶水粘出来的。”

“人活着,会散,会疼,会走错。”

“可也会自己回来。”

“你这不叫圆满。”

“你这叫把所有人塞进保鲜盒。”

胜利之剑燃火。

克制之刃冷光暴涨。

可高荣只是抬眼。

一只温柔的手掌从天而降。

“掌心牢笼诀。”

轰。

礼铁祝被压得半跪。

双剑火光暗了一瞬。

沈聊身上的净化之衣亮起,却被万千细线缠住。

她伤势本就未愈,脸色一下惨白。

“聊姐!”

礼铁祝想冲过去,却动不了。

高荣看着他们,眼神悲悯。

“你们太痛苦了。”

“所以才需要我。”

“我会替你们收起自由。”

“替你们收起选择。”

“替你们收起那些会害死人的冲动。”

“从此以后,你们会安全,会幸福,会感谢我。”

礼铁祝咬得牙根发疼。

“感谢你大爷。”

“你管这叫幸福?”

“这叫活人被温柔火化。”

高荣微微一笑。

“嘴硬没有意义。”

“爱,本就该让人听话。”

这句话落下。

礼铁祝手上的紫幻魔戒,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一点点烫。

是像一颗紫色星辰,在他指间猛地燃烧。

他低头一看。

戒指里流出紫光。

紫光不是冲向高荣。

而是照进那片温柔到窒息的大厅。

照进无数细线背后。

照进高荣那张始终温和的脸。

礼铁祝心里一震。

来了。

紫幻魔戒又动了。

高荣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僵住。

“这枚戒指……”

礼铁祝撑着剑,慢慢抬头。

眼睛红着。

嘴角却扯出一点笑。

“咋的?”

“你怕看病历啊?”

紫光轰然扩散。

大厅里的灯光开始扭曲。

那些“为你好”的声音忽远忽近。

礼铁祝眼前一黑。

在被紫光吞没前,他听见沈聊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祝子。”

“别让他把爱说成锁。”

礼铁祝握紧双剑。

“放心。”

“锁再温柔,也是锁。”

“我这人别的不行。”

“拆锁,还挺有经验。”

紫光彻底炸开。

控欲大厅的温暖灯火,在这一刻像被风吹乱的蜡烛。

高荣站在光影尽头。

脸上那层完美的温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