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箭能立功。
笨话也能扎心。
黄北北面前的遥控器也亮了。
“家人不担心键。”
“父母不干涉键。”
“自己不害怕键。”
“永远被保护键。”
她愣愣看着“永远被保护键”。
眼泪啪嗒掉下来。
“这个……好像很好。”
她小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要是有人替我把危险都挡住就好了。”
“我不用选,不用怕,不用被骂不懂事。”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按钮成分。
安全感、依赖、逃避、糖衣、笼子、以及一点点不会长大的诱惑。
备注:被保护不是坏事,但保护如果不让人开门,那就是高级软禁。
黄北北哭着吸鼻子。
“镜子你怎么又说得这么扎心。”
商大灰凑过去认真问:“那有没有永远吃饱键?”
他的遥控器果然亮起一个。
“商大灰永远吃饱键。”
商大灰眼睛瞬间像开了灯。
黄三台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动。”
商大灰委屈。
“我就看看。”
黄三台冷笑。
“你看着看着就能啃遥控器。”
商大灰更委屈了。
“遥控器又不好吃。”
顿了顿。
他补一句。
“可能。”
众人:“……”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可笑意还没落下,他看见沈聊那边。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仍白。
她面前的遥控器按钮更狠。
“沈狐不冒险键。”
“沈狐远离战场键。”
“替沈狐承担一切键。”
“让井星活下来键。”
最后那个按钮亮着淡淡星光。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疼。
客厅的灯光忽然变暗。
沙发前,星光一点点凝聚。
井星的影子出现。
还是那身儒雅衣衫。
还是那把星光扇。
还是那种一本正经到让人想吐槽的温柔。
沈聊整个人僵住。
“井星……”
礼铁祝呼吸一紧。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假的又怎样?
有些假的,专挑真的伤口长。
井星幻影看着沈聊,温声道:
“若当年你替我决定得更彻底,我便不会死。”
“若你早一点让我远离你,我便能平安。”
“聊儿,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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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别让沈狐走我的路。”
沈聊嘴唇发白。
她的手指一点点抬起。
沈狐立刻变了脸。
“七姐!”
沈聊像没听见。
她眼里全是痛。
那种痛不是哭出来的。
是多年硬扛,硬扛到骨头里都长出裂缝。
礼铁祝心脏发紧。
他最怕看到沈聊这样。
因为沈聊不是那种轻易崩的人。
她要是崩,往往不是喊。
是安静地把自己关进一个决定里。
然后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可那三个字,简直是成年人最常见的遗言预备版。
礼铁祝刚要上前,自己面前的遥控器突然亮到刺眼。
“全员安全回家键。”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铁,烙进他眼里。
电视声音温柔得像老母鸡炖汤。
“礼铁祝,你不是一直想保护他们吗?”
“井星死了。”
“高深差点毁了沈聊。”
“高技差点清除黄北北、龚赞、商大灰。”
“你每一次都差一点。”
“差一点,就会再少一个人。”
礼铁祝手指发冷。
画面在电视上切换。
井星消散。
沈聊倒下。
黄北北哭着被判低效。
商大灰被权印压住。
龚赞狼狈地趴在地上。
每一幕都像针。
密密麻麻。
扎得人喘不过气。
电视继续说道:
“按下全员安全键。”
“从此以后,他们会服从最优保护方案。”
“不会擅自冒险。”
“不会冲动。”
“不会牺牲。”
“不会离开你。”
“你可以救所有人。”
礼铁祝盯着按钮。
手抬了起来。
他知道不该按。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痛是另一回事。
人不是道理做的。
人是肉做的。
肉疼起来,道理也会打哆嗦。
他想起井星在怀里化成光。
想起沈聊跪在墓前说来生。
想起饭桌上永远多出来的一副碗筷。
他真的怕了。
怕到骨头缝里。
怕到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塞进一个保险箱。
上锁。
贴封条。
再写上:谁也不准死。
礼铁祝喃喃道:
“如果能都活着……”
沈聊忽然扑过来。
她动作不快。
甚至有点踉跄。
可她一把按住了礼铁祝的手。
“祝子。”
她声音发抖。
“别按。”
礼铁祝抬头看她。
沈聊眼里全是泪。
净化之衣白光微弱,却死死护住她的心口。
“别变成过去的我。”
这句话不大。
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礼铁祝头上。
他整个人一震。
沈聊咬着牙说:
“我当年也这么想。”
“我觉得只要井星平安,他恨我也没关系。”
“只要沈狐活着,她不理解我也没关系。”
“只要我替他们选对路,所有痛我来背就行。”
她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后来呢?”
“井星死了。”
“沈狐疼了。”
“我也没保护住任何人。”
“我只是把他们的人生,从他们手里抢走了一段。”
客厅里静得吓人。
连商大灰都没说饿。
沈聊看着礼铁祝,一字一句道:
“祝子,保护不是把人关起来。”
“爱也不是把别人变成不会摔的摆件。”
“人活着,哪有不摔的?”
“你不让他摔,他就永远不会走路。”
礼铁祝手指颤得厉害。
他看向按钮。
“全员安全回家键。”
多好听。
像多少父母想对孩子按的键。
像多少爱人想对彼此按的键。
像多少领导想对团队按的键。
你别出去。
你别冒险。
你别反驳。
你听我的。
我是为你好。
可“为你好”这三个字,如果没有问过对方好不好,就像一件没量尺寸的棉袄。
看着暖。
穿上勒得人喘不过气。
礼铁祝闭了闭眼。
他听见井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幻影。
是记忆。
“善若无尊重,便易成执。”
礼铁祝苦笑。
“你这人死了还加班啊……”
他睁开眼。
眼眶红了。
但手稳了。
他看向众人。
“我想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他。
礼铁祝没有躲。
“我真想。”
“我怕你们死。”
“怕得晚上闭眼都能看见少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