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黄袍天桥,被推上去的人也会变
广播站塌成灰以后,黄泉路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样子。
那是一条悬在黄沙里的长路。
路不宽。
两边没有栏杆。
下方是滚滚黄泉,水声不大,却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脚底踩着碎裂的喇叭灰,心里还残留着上一关那句话。
大局不能盖住所有死人。
这话像一根钉子,钉在胸口。
不致命。
但每走一步都硌得慌。
井星的星光扇没了。
可井星留下的道理还在。
有时候道理这玩意儿,比人还磨叽。
人走了,话还在你心里天天上班,全年无休,连调休都不给。
淦。
礼铁祝抬手揉了揉胸口。
胜欲红痕又开始发烫。
不疼。
就是烦。
像有人把“你得赢”“你得救所有人”“你得当主心骨”这几句话,做成了手机弹窗。
关一个,弹三个。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走得小心翼翼。
他往黄泉下看了一眼,立刻把脑袋缩回来。
“祝子。”
“这水能不能煮面?”
黄三台斜他。
“你想吃黄泉挂面?”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听着不太吉利。”
黄三台冷笑。
“你终于对食材有敬畏心了。”
商大灰又补了一句。
“主要怕没卤。”
黄三台闭眼。
“我就多余期待你。”
礼铁祝本来心里沉着。
被这俩一搅,差点笑出来。
笑没完全出来。
因为前方黄沙忽然散开。
一座天桥出现了。
天桥很高。
高得像从黄泉里硬拔出来的一根骨头。
桥身挂满黄袍。
一件又一件,金灿灿,沉甸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像无数人在无声鼓掌。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黄袍天桥。
下面还有一行字。
被众人推上高位者,可替所有人决定生路。
礼铁祝眼皮一跳。
“好家伙。”
“前面是喇叭洗脑,这回直接上登基套餐了?”
黄三台冷哼。
“服务挺全。”
“差个加冕摄影。”
商大灰眼睛一亮。
“登基有席面不?”
黄三台看他。
“你要是真登基,第一道圣旨是不是全国加餐?”
商大灰严肃点头。
“民以食为天。”
黄三台:“昏君潜质稳定发挥。”
众人刚踏上桥头。
黄泉两侧忽然升起无数亡魂。
他们衣衫破烂,脸色苍白。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抱着空碗的妇人。
有跪得膝盖磨烂的男人。
他们没有攻击。
只是看着礼铁祝。
那眼神太重了。
不是恶。
不是恨。
是期待。
期待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刀还吓人。
刀捅过来,你能挡。
期待压过来,你连躲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一个小孩亡魂先开口。
“大哥哥,你当王吧。”
“你最善良。”
“你替我们决定,我们就不用再怕了。”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又一个老妇跪下。
“我们排过队,等过章,被数字淘汰,被家族安排,被喇叭盖住声音。”
“我们不想再选了。”
“选错太疼。”
“你来选。”
紧接着,更多亡魂跪下。
“你来当王!”
“你替我们活!”
“你替我们决定!”
“我们信你!”
黄袍哗啦啦飞起。
其中最大的一件,落在礼铁祝面前。
金光刺眼。
像一轮太阳被人做成衣服,硬要披在他肩上。
礼铁祝手指微微发紧。
他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卡住了。
因为这些亡魂不像坏人。
他们是真的累了。
不是懒。
是被生活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以后,磨到没力气站起来。
就像现实里很多人。
工作选错一次,半条命没了。
婚姻选错一次,十年没了。
父母一句“听我的”,朋友一句“你别折腾”,领导一句“按流程走”。
走到最后,人会开始羡慕没有选择的人。
因为不用选,就不用负责。
不用负责,就不用疼。
礼铁祝看着那些亡魂,嗓子发干。
他很懂这种心情。
太懂了。
井星死后,他无数次想过。
如果当时他再强一点。
如果所有人都听他安排。
如果队伍里没有人乱动,没有人冒险,没有人牺牲自己。
是不是井星就不会死?
是不是大家都能活?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锅里冒泡。
咕嘟咕嘟。
烫人。
也诱人。
桥上规则亮起。
第七关:黄袍天桥。
规则一:只要一人披上黄袍,成为众人之主,便可带所有人安全通过。
小主,
规则二:众人必须服从黄袍者命令。
规则三:黄袍者可禁止同伴冒险,可安排所有选择,可免除所有争议。
规则四:若拒绝承担众望,桥上亡魂将坠入黄泉。
规则五:请相信,最善良的人,最有资格替大家决定。
最后一句话亮得刺眼。
礼铁祝呼吸一滞。
最善良的人,最有资格替大家决定。
这话太阴了。
它不是骂你。
它夸你。
夸到你不好意思拒绝。
有些绑架不拿绳子。
拿花。
拿掌声。
拿一句“只有你能救我们”。
沈聊脸色变了。
她立刻走上前,声音很低。
“祝子。”
“别急着答应。”
礼铁祝没回头。
“聊姐,他们会掉下去。”
沈聊看着那些亡魂,眼里也疼。
“我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哑了。
“可被推上去的人,也会变。”
这句话像冷水浇在礼铁祝后背。
他回头看她。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还是白,眼神却很清醒。
“我以前就是这样。”
“我觉得自己看得更远,知道更多,能扛更多。”
“所以我替井星决定。”
“替沈狐决定。”
“替很多人决定。”
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那时候也不是想害人。”
“可结果呢?”
“我把爱我的人,推到了他没选过的路上。”
风从桥上吹过。
黄袍猎猎作响。
像无数只手在催。
快穿上。
快答应。
快当一个正确的人。
沈狐握紧打魔之鞭,声音冷硬。
“礼铁祝,你可以带路。”
“但你不能当我们所有人的命。”
龚赞立刻点头。
“对。”
“沈狐妹妹说得对。”
黄三台瞥他。
“你能不能有点独立思想?”
龚赞严肃道:“我独立地认为沈狐妹妹说得对。”
黄三台:“你这思想已经外包了。”
沈狐本来情绪紧绷。
硬是被他整得眼角一抽。
礼铁祝也差点破功。
可黄袍的金光还在眼前。
那些亡魂还在跪着。
小孩亡魂哭着说:
“大哥哥,我们真的不会选。”
“我们一选,就错。”
“我们一错,就没人管。”
“你帮我们选吧。”
礼铁祝心里狠狠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