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却敢对一整桌长辈说“不”。
人长大有时候不是突然变强。
是哭着把“不行”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抠得满手是血。
也要说出来。
下一秒。
墙上沈家的画像全部亮起。
沈狐和沈聊面前的文件同时翻开。
一群沈家幻影出现。
她们面容模糊,声音却很熟。
“沈狐。”
“你是沈家的人。”
“你天赋好,命硬,能打。”
“所以你该继续冲在前面。”
“你怕死?”
“谁不怕?”
“沈家养你,不是让你躲在人后。”
沈狐眼神冷得吓人。
另一边,更多幻影围住沈聊。
“沈聊。”
“你是七姐。”
“七姐就该扛一切。”
“妹妹不懂事,你要替她们想。”
“家族有危险,你要去挡。”
“秘密不能说,痛也不能喊。”
“你若不扛,谁扛?”
沈聊的脸一下白到透明。
礼铁祝心里一紧。
这话太熟了。
熟到沈聊几乎不用思考,就想点头。
她过去就是这么活的。
骗男人也好,藏秘密也好,推开井星也好。
很多错的开头,都披着一个好听名字。
我得扛。
我不能让别人疼。
我得替她们决定。
“我……”
沈聊嘴唇发颤。
“我是七姐……”
沈狐猛地拍桌。
砰!
整张董事桌都被她拍得震了一下。
龚赞吓得耳朵一竖。
商大灰也一哆嗦。
“这桌子质量不行啊。”
黄三台冷冷道:“重点是桌子吗?”
沈狐眼睛通红,紫电在身侧乱闪。
“七姐不是沈家的工具!”
“她不是生下来就该替谁死!”
“她可以疼,可以累,可以不管,可以说自己撑不住!”
沈聊怔住。
沈狐转头看她。
声音发抖。
“七姐。”
“你别再点头了。”
“你一答应,他们就又把你钉回墙上。”
“我不需要你替我活。”
“我需要你活着。”
沈聊眼泪一下落下来。
不是崩溃那种。
是一个一直站着的人,终于被允许坐下的眼泪。
她慢慢抬手,按住面前那份“七姐责任书”。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照顾妹妹。
背负秘密。
承担罪责。
必要时牺牲个人幸福。
不得哭诉。
不得退缩。
不得让家族失望。
沈聊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我以前还真以为,这就是我的命。”
她把文件一页一页撕开。
“我是七姐。”
“但我不是沈家的防火墙。”
“不能谁家着火,都让我上去堵网线。”
礼铁祝差点被她这比喻整破防。
沈聊也会讲烂梗了。
井星要是在,估计得摇扇子点评:此喻虽俗,然切中肯綮。
然后商大灰会问肯綮能不能蘸酱。
想到这儿,礼铁祝眼眶又红了一下。
人走了。
笑话还在。
可接话的人少了一个。
这才最扎心。
沈家幻影尖声道:“沈聊,你忘本!”
沈聊抬起头。
净化之衣微微发光。
“我没忘。”
“但我也不能把自己忘了。”
沈家文件碎成光。
会议室开始震动。
可还没结束。
最后一把椅子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龚赞整个人僵住。
那人影身形高大,眼神锋利,像一道曾经照着他、也压着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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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卫。
龚赞的哥哥。
那个热血、重义、像大男孩一样活过的鹰仙。
龚赞嘴唇一下颤了。
“哥……”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关是真会扎。
专挑软肉下刀。
龚卫幻影看着龚赞,声音低沉。
“小赞。”
“你太弱。”
“太丢人。”
“你喜欢沈狐,却护不住她。”
“你跟着礼铁祝,却总是射偏。”
“你是我弟弟。”
“你该继承我的路。”
“拿起我的弓,学我的样子,变成我。”
龚赞眼睛一下红了。
他看着那个幻影,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
以前别人笑他,他还能装傻。
说自己是狍子,丢人也合理。
可哥哥一开口,他就没法装了。
因为龚卫是他心里那座山。
山不骂人。
山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你觉得自己矮。
龚赞哽咽道:“我也想像你。”
“我真想。”
“我想射得准。”
“想不出洋相。”
“想被沈狐妹妹看得起。”
“想让别人说,龚卫的弟弟也不差。”
他越说越哽。
“可我学不会。”
“我越想像你,越不像个人。”
龚卫幻影冷冷道:“那就继续学。”
“你的人生,应该延续我的遗愿。”
“你不是龚赞。”
“你是龚卫之后。”
这句话像一把钉子,把龚赞钉在原地。
沈狐握紧鞭子。
她想开口。
礼铁祝却轻轻抬手,拦了一下。
这一次。
得龚赞自己说。
龚赞低着头,很久很久。
久到会议室的灯都开始发冷。
然后他抬起头。
眼泪挂在脸上。
丑。
真丑。
哭得一点美感没有。
但礼铁祝却觉得,这一刻的龚赞,比任何时候都像个人。
“哥。”
龚赞声音发哑。
“我想你。”
“我特别想你。”
“可我不是你的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