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狐淡淡道:“保持。”
龚赞立刻点头,像被系统奖励了一次静音体验。
金光扫过祭坛底部。
那里的黑气忽然扭曲。
商燕燕眼神一亮。
“看见了。”
“高深的核心不是‘罪’。”
“是‘无赦’。”
礼铁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祭坛底部,两个巨大的黑字浮现。
无赦。
字像用血写成。
每一笔都长着倒刺。
礼铁祝忽然懂了。
高深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否认罪。
他甚至欢迎别人有罪。
只要你认错后跪在地上,永远不起来。
他就赢了。
他的理论只有一个地基。
人一旦脏了,就永远脏。
所以悔改是表演。
弥补是洗白。
继续活着是无耻。
高深要的不是正义。
是全世界陪他坐牢。
礼铁祝眼睛发红。
“我算明白了。”
“你不是判官。”
“你是监狱推销员。”
“见谁都想办个无期套餐。”
高深怒道:“礼铁祝!”
礼铁祝往前一步。
“咋的?”
“被我说中破防了?”
“你最怕的不是我们有罪。”
“你最怕的是我们有罪,还不跟你一起烂。”
高深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商燕燕没有浪费时间。
她抬起大针管。
针管尖端闪着寒光。
“黄三台,清心。”
黄三台冷笑一声,黄天画戟一震。
“终于轮到我干点正经事了。”
“万毒清心决!”
黄光如雾扩散。
那些钻进众人耳朵里的低语被硬生生逼出来。
一句句“你不配”“你没资格”“你永远洗不清”在空气里尖叫,然后碎裂。
黄三台骂道:“闭嘴吧。”
“天天你不配你不配。”
“你是门禁卡啊,逮谁都刷一下?”
商大灰眼睛一亮。
“这个比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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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三台:“你少学,容易跑偏。”
商燕燕再喊:“常青!”
常青沉稳上前,青魔盾撑开。
盾光护住沈聊。
黑莲气息撞在盾上,发出滋滋声。
常青脸色发白,却一步不退。
“沈聊交出净化之衣。”
“她不是失去保护。”
“她把保护交给了队伍。”
这句话落下,沈聊眼泪突然砸下来。
她一直以为松手就是失去。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松手也可能是相信。
井星留给她的净化之衣,不是让她抱着遗物躲在痛苦里。
是让她学会把光传出去。
有些爱不是捂在怀里才算珍惜。
该递出去的时候递出去,才没有辜负。
商燕燕抬起针管,刺进一团黑气里。
黑气像活物一样疯狂挣扎。
她咬牙抽出一管漆黑魔血。
“高深,你的阵法确实强。”
“因为每个人都怕自己不值得被原谅。”
“但你忘了一件事。”
高深冷冷道:“什么?”
商燕燕举起针管。
“原谅不是破阵条件。”
“改变才是。”
针管猛地扎进祭坛地面。
白光顺着针管扩散,像一根细针扎进了肿胀的脓包。
祭坛轰然一震。
那两个“无赦”黑字裂开一条细缝。
高深脸色终于变了。
礼铁祝一看,心里当场亮了。
有戏!
商燕燕喊:“商大灰,蓄力!”
商大灰立刻扛起开山神斧。
“一!”
黄三台吼道:“你能不能快点?”
商大灰憋红脸:“不能!”
“这是技能机制!”
龚赞耳朵一抖。
“无赦两个字底下有呼吸。”
“右边那一横是活的!”
沈狐看他:“射。”
龚赞深吸一口气。
“我尽量不偏。”
黄三台立刻道:“别。”
众人齐刷刷看他。
黄三台面无表情。
“他不偏,反而不稳。”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出血。
这是什么离谱信任?
信任他的偏差值?
龚赞含着泪拉弓。
复仇之弓震动。
箭飞出。
果然。
偏了。
它没有射向右边那一横。
它擦着祭坛边缘飞过去,绕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弧线,像上班迟到还非要去买豆浆。
然后——
咔!
射断了“无赦”二字背后的一根黑色脉络。
祭坛底部猛地裂开。
高深瞳孔一缩。
黄三台沉默半秒。
“你这不是箭法。”
“你这是命运开了自动驾驶。”
龚赞眼泪汪汪看向沈狐。
沈狐忍了又忍,还是说:“可用。”
龚赞整个人差点原地飞升。
“我可用了!”
“我又可用了!”
沈狐冷声:“闭嘴,继续活。”
龚赞立刻捂嘴点头。
商大灰已经数到十。
“十!”
商燕燕厉声道:“劈无赦底座!”
商大灰双臂肌肉暴起。
开山神斧带着灰色神光,狠狠劈下。
“力劈灰山!”
轰!
无赦底座被劈开一半。
黑气像喷泉一样炸出。
礼铁祝抓住机会,双剑同时燃起光芒。
胜利之剑烈火滚烫。
克制之刃寒光清醒。
可就在他要出剑时,高深突然抬手。
黑气化成无数张脸。
那些脸不是别人。
是他们自己的脸。
每一张都在哭。
都在骂。
都在问。
“你真能改吗?”
“你只是现在说得好听。”
“下次呢?”
“下次你还会犯。”
礼铁祝脚步一顿。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攻击都狠。
因为它没有撒谎。
人确实会反复。
会今天清醒,明天又糊涂。
会道理都懂,情绪一上来照样破防。
会说好不再逞强,下一次还是想把一切扛身上。
人生最难的不是顿悟。
是顿悟以后,第二天还得上班,还得面对旧毛病,还得继续练。
礼铁祝握紧剑。
心里疼得发酸。
高深低声道:“看吧。”
“你们所谓改变,不过是暂时的情绪。”
“人不会变。”
“人只会在崩溃时说几句漂亮话。”
礼铁祝沉默了。
风从裂开的祭坛里吹出来。
带着焦味。
带着血味。
也带着一点像旧茶凉掉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井星。
那个老爱讲大道理的人。
如果井星在,肯定会摇着星光扇,说一大串文绉绉的话。
什么“知错非终,改过为始”。
什么“君子不贵无过,贵在过而能迁”。
然后商大灰会问:“迁哪去?”
龚赞会认真记错。
黄三台会骂他们俩把文化嚼成咸菜。
礼铁祝眼眶一下红了。
他笑了。
笑得喉咙发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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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深。”
“你说得对。”
“人会反复。”
高深一怔。
礼铁祝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