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疼。”
“罪人就该疼。”
“疼够了才配活。”
礼铁祝牙关一咬。
“疼够了才配活?”
“谁规定的?”
“阎王爷开绩效会了?”
医生幻影缓缓转头。
“礼铁祝。”
“你也需要治疗。”
“你没救下井星。”
“你没带回所有人。”
“你一直往前走,是不是因为你不够痛?”
礼铁祝胸口胜欲红痕一烫。
他眼前闪过井星的墓碑。
闪过那壶茶。
闪过吃饭时空出来的碗筷。
一瞬间,他也想跪下。
想说,要不也给他来一针。
来个大剂量。
最好扎到他再也不会在夜里突然醒来。
再也不会梦见朋友叫他。
可下一秒。
他听见井星的声音。
不是幻觉。
是心里那句留下来的话。
莫求必胜,求不失心。
礼铁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发红,却没乱。
“我疼。”
“我天天疼。”
“但我不能拿疼当饭吃。”
“人不能抱着伤口过日子,还怪伤口不给自己发工资。”
黄三台冷哼一声。
“这话像刚从东北精神科挂号回来。”
商大灰小声道:“那我能挂一个冲动科不?”
商燕燕看着病床,声音冷得发沉。
“问题不在束带。”
“在沈聊自己觉得自己该被绑。”
礼铁祝心里一沉。
对。
这关不是绑人。
是让人自愿躺下。
很多痛苦最难救,就是因为外人看着像牢笼,里面的人却觉得那是赎罪的床。
医生举起针管。
“开始治疗。”
针尖落下。
沈狐疯了一样冲过去。
常青撑起青魔盾,毛金甩出捆魔金绳,方蓝用蓝钥匙插进病床锁孔。
咔。
锁响了。
但没开。
方蓝皱眉。
“锁孔在她心里。”
“我能开外锁,开不了她自己认下的刑。”
沈狐眼泪掉下来。
“七姐!”
“你不能这样!”
沈聊闭着眼。
“我不这样,我怎么面对他们?”
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十三太保死了。”
“井星死了。”
“我活着。”
“我凭什么活着?”
这句话落下,整个医院安静了一秒。
礼铁祝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
这世上最重的问题,不是“怎么活”。
是“我凭什么活”。
尤其是你爱的人走了。
你犯过的错还在。
你每天睁眼,都像偷来了一天。
可礼铁祝知道。
如果今天让沈聊躺下。
她就再也起不来了。
不是身体死。
是心死。
礼铁祝走到病床边。
他没有再砍。
他只是看着沈聊。
“聊姐。”
“你看我。”
沈聊没睁眼。
礼铁祝声音发哑。
“你要真想赎罪,就别搁这儿躺着。”
“痛苦不是罚款单。”
“不是你交够了,就能盖章结案。”
沈聊睫毛颤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说。
“你躺这儿疼一万遍,十三太保也回不来。”
“你看井星死一万遍,他也不会从屏幕里坐起来,说一句‘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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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嗓子哽住。
他差点说不下去。
可他还是咬着牙往下说。
“井星大哥临死前,把净化之衣交给你。”
“不是让你穿着它进医院办赎罪年卡。”
“他是想让你活。”
“活着往前走。”
“活着把你以前不敢说的真话说出来。”
“活着把你以前替别人决定的毛病改了。”
“活着帮以后会被你救到的人。”
沈聊眼泪流得更凶。
医生幻影声音变冷。
“狡辩。”
“她的痛苦,证明她真心忏悔。”
商燕燕突然开口。
“错。”
她走到病床另一侧,眼眶也红,却依旧稳。
“沉迷赎罪感,本质上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我有多痛。”
“我有多悔。”
“我有多不配。”
“这些听起来很真诚。”
“可受害者需要的,不是你表演自己多痛。”
“是你别再制造新的伤害。”
黄北北抱着镜子,哭得抽抽搭搭。
“小镜子,照它!”
万毒金鳞镜亮起。
“检测:赎罪治疗核心成分。”
“愧疚、自虐、逃避未来、自我感动、道德洁癖、行动瘫痪。”
“备注:有些人不是不想变好。”
“是躲在‘我太坏了’里面,不敢开始变好。”
礼铁祝心里一震。
这句太狠了。
像冬天里一盆雪水,直接浇在魂上。
沈聊终于睁开眼。
她看着礼铁祝。
眼里全是碎掉的星光。
“可是祝子。”
“我真的欠他们。”
礼铁祝点头。
“欠。”
“这事不能洗。”
“也不能靠一句理解就翻篇。”
医生幻影露出胜利般的笑。
可礼铁祝下一句就砸了过去。
“但欠债的人,不是把自己吊起来就算还钱。”
“你得干活。”
“你得挣钱。”
“你得一笔一笔还。”
“哪怕还不完,也得还。”
“你躺在病床上疼,叫停摆。”
“你站起来做事,才叫偿还。”
沈聊怔怔看着他。
礼铁祝声音越来越哑。
“聊姐,人活着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
“也不是为了让自己一直难受。”
“活着是因为还有事没做。”
“井星大哥没让你替他死。”
“他是拿命把你从死路上推回来。”
“你要是现在躺下,不是赎罪。”
“是把他最后那点光,拿来给自己陪葬。”
这句话落下。
沈聊整个人狠狠一颤。
医院所有灯闪了一下。
医生幻影怒了。
“闭嘴!”
“罪人没有资格往前!”
“罪人只配永远忏悔!”
沈聊看着屏幕。
十三太保还在死。
井星还在闭眼。
她哭得喘不上气。
可这一次,她没有把眼睛闭上。
她一遍遍看。
像把刀从自己心口拔出来。
血会流。
但刀不能一直插着。
“井星。”
她声音轻得像快断的线。
“我以前总以为,推开你是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