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心口一疼。
沈聊没有再说“我没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
可她还是说了。
有些忏悔,不是为了让别人原谅。
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再犯。
礼铁祝低声道:“聊姐。”
沈聊摇头。
“祝子,我不是让你不救。”
“我是让你先想清楚怎么救。”
“别把救人变成另一种自我感动。”
这句话落下。
桥下哭声猛地变大。
黑雾翻滚。
天桥开始震动。
广播声冷冷响起。
“你们开始犹豫。”
“犹豫就是冷漠。”
“真正的善良,不该计算。”
“真正的好人,应该立刻牺牲。”
黄三台当场冷笑。
“少放屁。”
“你这话术,像道德绑架成精后考了个主持人证。”
礼铁祝也抬起头。
“真正的善良不该计算?”
“那医院还排急诊顺序干啥?”
“消防员还制定救援方案干啥?”
“救援队还带装备干啥?”
“都闭眼往里冲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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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叫善良。”
“那叫集体送人头。”
广播卡了一下。
明显被怼得有点CPU冒烟。
商大灰小声问:“送人头是啥?”
龚赞认真解释:“就是还没打明白,就先把自己交代了。”
商大灰恍然。
“哦,我以前经常这样。”
黄三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商大灰:“燕燕让我改了。”
商燕燕冷冷道:“目前属于观察期。”
商大灰立刻站直。
“保证不乱冲。”
这句话刚说完。
桥下那个孩子突然抬头。
“哥哥,你真的不救我吗?”
他的声音很小。
很软。
像冬天里一只冻僵的小猫。
礼铁祝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本能地往前冲。
脚下黑藤瞬间缠住他的腿。
众人脸色一变。
“祝子!”
沈狐一鞭抽来,紫电炸开藤蔓。
可更多藤蔓扑上来。
礼铁祝半只脚已经踩空。
桥下黑暗像张开嘴。
那一瞬间,他听见无数声音。
“你救不了井星。”
“你救不了龚卫。”
“你救不了沈芯。”
“你现在连一个孩子都不救?”
“礼铁祝,你算什么好人?”
胜欲红痕烫得像烙铁。
礼铁祝眼前发黑。
他知道这是陷阱。
可知道归知道。
心疼也是真的。
人不是电脑。
不是识别诈骗短信以后,就能立刻不难受。
那些求救声扎进他心里。
像一根根没拔干净的刺。
他想救。
想得快疯了。
就在他即将坠下去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是很有力。
却死死不松。
是沈聊。
她伤还没好,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
净化之衣白光一闪一闪。
她咬着牙。
“祝子!”
“你答应过井星!”
“不一个人背!”
礼铁祝猛地一震。
井星。
那名字像一盏灯,照进他发热的脑子里。
他想起井星临终前说的话。
别把牺牲的朋友当成胜利的战绩。
也别把活着的同伴当成自己必须守住的奖杯。
礼铁祝喘了一口气。
像从水里被拽上来。
商大灰和毛金一起冲上来,把他拉回桥面。
龚赞急得耳朵都竖直了。
“祝子,你吓死我了!”
黄三台冷冷道:“你这英雄病一犯,阎王爷都得加班。”
礼铁祝坐在桥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桥下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还在哭。
可眼睛里已经没有孩子该有的怕。
只有一片黑。
礼铁祝后背发凉。
差一点。
他差点把全队拖进深渊。
商燕燕蹲下来看桥面。
她手指敲了敲栏杆。
“这里有机关。”
方蓝立刻走上前。
蓝钥匙在他掌心发出微光。
“锁在扶手里面。”
礼铁祝抬头。
“扶手?”
方蓝点头。
“桥下是陷阱。”
“真正的救援方式,不是跳下去。”
“是打开桥本身。”
他将蓝钥匙插进扶手裂缝。
咔。
一声轻响。
整座天桥内部亮起蓝色纹路。
桥面缓缓裂开。
不是塌陷。
而是延伸。
一块块隐藏桥板从两侧伸出,像拼图一样向下铺去。
礼铁祝怔住。
商燕燕眼神一亮。
“我明白了。”
“这关不是考验救不救。”
“是考验我们会不会用正确方式救。”
“一个人跳下去,会被拖死。”
“所有人一起搭桥,才是出口。”
万毒金鳞镜亮起。
“检测:隐藏机制开启。”
“关键词:协作、方法、边界、有效帮助。”
“备注:善良不是把自己扔进坑里。”
“善良是想办法把坑边修成路。”
商大灰一拍脑袋。
“这话我懂!”
黄三台看他。
“说。”
商大灰认真道:“不能把自己炖了给别人当饭。”
众人沉默。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灰哥,你这比喻听着有点惊悚。”
黄三台却淡淡道:“但有点道理。”
商大灰眼睛一亮。
“老黄,你认可我了?”
“我认可这句,不认可你。”
“那也行。”
桥下黑雾开始暴动。
那些求救幻影发现骗局被识破,立刻变得狰狞。
“为什么不跳下来?”
“你们不是好人吗?”
“你们不牺牲,就是自私!”
“你们救得不够快,就是冷血!”
礼铁祝站起来。
他腿还有些软。
但眼神清醒了。
“少给我扣帽子。”
“帽子这玩意儿戴多了,脑袋容易长蘑菇。”
他举起克制之刃。
“我想救人。”
“但我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善良,就把同伴也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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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不是表演。”
“不是朋友圈打卡。”
“不是跳下深渊前喊一句‘看我多伟大’。”
他看着桥下。
声音越来越稳。
“善良得有办法。”
“不然救人救成陪葬,也不顶用。”
商燕燕立刻开始指挥。
“常青,青魔盾护住桥面。”
“毛金,捆魔金绳固定两侧。”
“方蓝继续开锁。”
“商大灰,十秒蓄力,等我口令劈断黑藤主根。”
“黄三台,用万毒清心决压住精神干扰。”
“黄北北,镜子照出真求救和假求救的区别。”
“龚赞,听下面哪里有真实呼吸。”
龚赞一愣。
“我?”
商燕燕看他。
“你耳朵好使。”
“别光拿来听沈狐妹妹夸没夸你。”
龚赞脸一红。
“我那是合理利用天赋。”
沈狐冷冷道:“闭嘴,听。”
龚赞立刻站直。
“收到!”
黄三台哼了一声。
“这狍子终于开始正经就业了。”
龚赞闭上眼。
狍子耳朵轻轻颤动。
桥下声音太乱。
哭声。
骂声。
风声。
黑雾翻滚声。
每一种都像故意加大音量的垃圾广告。
可龚赞咬着牙,一点一点分辨。
忽然,他睁眼。
“左下方!”
“有一个真的!”
“呼吸很弱,不骂人,只在哭!”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金光照下去。
桥下无数幻影被照成黑烟。
只剩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断台边。
她真的在哭。
不是诱惑。
不是机关。
是被这座桥吞进来的残魂。
礼铁祝心口一疼。
这地狱真恶心。
它拿一堆假求救消耗你的善心。
让你被骂,被骗,被拖累。
等你终于麻木了。
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就没人信了。
现实不也这样吗?
骗子多了。
好人怕了。
狼来了喊多了。
真狼来的时候,村子已经学会关窗。
可最惨的,是那个真的被狼追的人。
她没有骗人。
她只是赶上了一个大家都不敢信的世界。
礼铁祝握紧剑。
“救她。”
这一次,没人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