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生意义才全是馒头。”
商大灰认真道:“不全是,还有肉。”
黄北北被逗得想笑,又忍住。
她看着包包,眼圈却红了。
“我以前有很多东西。”
“别人说我大小姐,想要什么都有。”
“可有时候,我也会想。”
“是不是因为我有,所以我拿一点,就不算错。”
万毒金鳞镜亮起。
“检测:黄北北当前风险。”
“成分:特权习惯、被宠后的侥幸、小女孩爱美、道德自检。”
“备注:喜欢漂亮东西没错,拿别人东西不付钱才错。”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
“那我不拿。”
她把手背到身后。
“我可以买。”
“不能买,就不买。”
“我不能因为我喜欢,就让别人替我的喜欢付账。”
礼铁祝心里一暖。
这丫头以前像被家族捧在玻璃柜里的糖。
看着甜。
其实一碰就怕碎。
现在她开始懂了。
糖可以甜。
但不能偷。
另一边,商大灰终于没扛住,蹲在免费饭团面前,表情痛苦得像要参加高考。
饭团冒着热气。
香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标签写着——
“不拿白不拿。”
“老板都没看见。”
“你以前饿过,拿一个怎么了?”
这一句出来。
商大灰脸上的笑没了。
礼铁祝也沉默了。
商大灰小时候饿过。
那种饿,不是饭点晚了半小时的饿。
是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抓。
抓得人想哭,想偷,想把尊严卷成煎饼蘸酱吃下去。
广播声温柔得像坏人披了棉袄。
“商大灰。”
“你饿过。”
“你比别人更有资格拿。”
“世界亏欠过你。”
“所以你占一点便宜,是补偿。”
商大灰手慢慢伸向饭团。
礼铁祝没有立刻拦。
因为他知道,这一关拦手没用。
得拦住心里那个小声音。
那个声音会说:我苦过,所以我有权例外。
商大灰手停在饭团前。
他盯着那团热气,眼睛红了。
“我小时候真想偷。”
他声音闷闷的。
“有一次,我看见别人家锅里有肉。”
“我站窗外闻味儿。”
“闻得口水都流出来。”
“那时候我想,要是没人看见,我拿一块也不算啥吧。”
他咽了下口水。
“可我娘说。”
“饿可以忍。”
“手不能脏。”
“手脏了,吃进嘴里的饭也苦。”
商大灰慢慢收回手。
“我想吃。”
“但我不能拿。”
“俺也去……我不是,我不能让小时候的苦,变成现在占便宜的理。”
他说得磕绊。
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不漂亮。
有声。
黄三台看了他一眼,声音难得不刺。
“这话像人话。”
商大灰眼睛亮了。
“你又夸我?”
黄三台立刻冷脸。
“撤回。”
商大灰急了。
“说出去的话还能撤回?”
黄三台淡淡道:“我匿名撤回。”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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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要是开直播,标题可以叫《毒舌老黄与他的憨憨饭搭子》。
可笑着笑着,礼铁祝眼眶有点热。
因为他明白。
一个饿过的人,能在热饭团前收手。
这不是小事。
这比很多漂亮道理都硬。
道理如果不能落到饭桌上,就只是墙上的标语。
真正的人品,是你很想拿,却还是把手缩回来。
便利店灯光忽然闪烁。
货架开始反击。
无数商品标签飞起来,围着众人旋转。
“大家都这样!”
“就你清高?”
“占点便宜怎么了?”
“老板那么有钱!”
“规则不合理!”
“别人也拿!”
“你不拿就是亏!”
这些声音像菜市场讨价还价。
吵。
乱。
还特别有感染力。
礼铁祝看着那些标签,忽然想到很多日常小事。
有人插队,说我就赶时间。
有人借钱不还,说你又不缺。
有人拿别人劳动成果,说反正你做都做了。
有人占公共便宜,说不拿白不拿。
最可怕的是。
这些人不一定觉得自己坏。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聪明。
可占便宜占久了,人会把别人的退让当成空气。
空气不要钱。
所以他吸得理直气壮。
商燕燕走到收银台前。
收银台上没有收银员。
只有一本账本。
账本封面写着——
“小利无账。”
商燕燕翻开。
里面每一页都记录着无数小事。
某人顺手拿了同事的伞。
某人蹭了朋友的饭,从来不回请。
某人把公家的东西带回家。
某人拿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某人说“大家都这样”。
每一笔都很小。
小得像芝麻。
可堆在一起,像一座发黑的山。
商燕燕声音发冷。
“它卖的不是商品。”
“是第一次越界的借口。”
礼铁祝点头。
“第一次最关键。”
“因为第一次你还会脸红。”
“第二次你会紧张。”
“第三次你就开始嫌别人规矩多。”
“再后来,你会觉得不占便宜的人都是傻子。”
黄北北小声道:“那小恶也算恶吗?”
礼铁祝看着货架。
“算。”
“但不是说拿错一次,人就完了。”
“是你得知道那是错。”
“别一边拿,一边给自己颁个聪明奖。”
黄三台冷哼。
“聪明奖?”
礼铁祝道:“对。”
“奖杯上写着,占便宜小能手,缺德界优秀员工。”
商大灰认真问:“有奖金不?”
黄三台看他。
“有。”
“奖励你良心下岗。”
商大灰立刻摇头。
“那不要。”
便利店广播突然尖锐起来。
“错误!”
“小利不是罪!”
“人性本就贪!”
“你们不过是装清高!”
“只要拿一件商品,就能获得力量!”
“拿得越多,越强!”
话音一落。
货架上的商品全亮了。
顺手拿口香糖化成速度。
没人看见矿泉水化成护盾。
大家都这样薯片化成群体增幅。
不拿白不拿饭团化成强大体力。
那瓶忘记井星之痛的水,更是化成一团纯白光芒。
它悬在礼铁祝面前。
像救命。
也像陷阱。
礼铁祝胸口胜欲红痕又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