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声音哑了点。
“承认有错,不是把自己钉死。”
“是给自己一个改的机会。”
“人不是玻璃杯。”
“摔出裂纹,就只能扔垃圾桶。”
“人更像家里那口老铁锅。”
“糊过。”
“摔过。”
“还让商大灰偷摸用来炖过肉。”
商大灰一愣。
“祝子,这事你咋知道?”
黄三台冷哼。
“你那锅底味儿飘三里地,鬼都知道。”
众人本来心口发堵。
结果这一句,硬生生堵出一点笑。
笑很轻。
像药太苦,忽然有人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礼铁祝看着沈聊,继续说。
“铁锅糊了,得刷。”
“刷不干净,也得继续刷。”
“可不能说,锅糊过一次,以后就只配躺垃圾堆。”
“那不是负责。”
“那叫破罐破摔,还给自己整得挺悲壮。”
沈聊眼泪掉得更凶。
“祝子,我真的害过人。”
“我知道。”
礼铁祝点头。
他没有安慰她说“没事”。
这两个字太轻。
轻得对不起死人。
他只是说:
“你有罪。”
“但你不能因为有罪,就把后面所有能做的事都扔了。”
“死去的人不是让你拿痛苦供着看的。”
“他们要是真能说话,未必想看你天天跪着哭。”
“他们可能想说——地还没扫呢,你搁那儿哭半天,别人一会儿还得踩碎碗。”
沈聊肩膀猛地一颤。
她想起井星。
想起他最后那句。
你活着,便是我最后的胜利。
那句话不是债。
是灯。
灯不是压在背上的。
灯是拿在手里照路的。
沈聊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声音还抖。
但人稳了。
“我有罪。”
“我认。”
“但我不在这里等死。”
“我会活着补。”
“补不完,也补。”
天空屏幕出现一阵雪花。
像系统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还不顺便自毁。
这操作超纲了。
礼铁祝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灰色监控屏猛地全部转向他。
“礼铁祝。”
“你也有罪。”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咋还点名服务呢?”
“地狱现在也搞精准推送?”
屏幕上出现井星墓。
英仙星光。
那副多出来的碗筷。
然后画面一转。
出现礼铁祝握着胜利之剑,被圣利夺剑时狼狈倒地的模样。
又出现他之前一次次喊着要救所有人。
最后,一行字狠狠砸下来。
“你说要救所有人。”
“却一个又一个失去同伴。”
“你的善良,是不是一种自我感动?”
“你的担当,是不是变相控制?”
“你救不了井星,所以你也有罪。”
胸口红痕炸开般发烫。
礼铁祝眼前一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点头。
对。
是我没用。
是我救不了。
是我害大家跟着走这条路。
那红痕像圣利死后留下的一只手,抓住他心脏。
拼命往一个念头上拽。
赢。
必须赢。
必须救所有人。
谁也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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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死,就是我输。
这念头一冒出来,礼铁祝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忽然明白沈聊之前为什么怕。
也明白圣利为什么会疯。
有些执念刚开始看着可好了。
像热心。
像担当。
像责任。
可烧过头,就成了火灾。
你说你想照亮大家。
最后可能把大家都烧成灰。
商燕燕立刻察觉不对。
“祝子,红痕被刺激了。”
常青抬起青魔盾。
黄三台掌心黄毒涌动。
黄北北抱紧万毒金鳞镜。
镜面亮起。
“检测:礼铁祝当前成分。”
“胜欲残留,救人执念,自责,疲惫,强撑,嘴硬。”
“备注:建议立刻停止内耗。”
礼铁祝艰难笑了一下。
“你这镜子……”
“越来越像我家亲戚。”
“逢年过节不发红包,专门检测我精神状态。”
镜面闪烁。
“检测:红包不如活着。”
商大灰眼泪差点出来。
“这镜子太会说了。”
黄三台瞥他。
“你也太容易被说哭了。”
商大灰吸鼻子。
“我这是感情系统发达。”
礼铁祝看着他们。
看着沈聊,沈狐,龚赞,黄北北,商燕燕。
看着每一个还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道红痕没那么烫了。
不是它消失了。
是他不再一个人盯着它。
人最容易疯的时候,就是把自己关在脑子里单刷副本。
越想越像。
越像越完。
最后自己把自己打成残血。
礼铁祝抬头,看向天空屏幕。
“我有罪吗?”
他顿了顿。
“有。”
众人一静。
礼铁祝继续道:
“我自责。”
“我后悔。”
“我也想过,要是我更强一点,是不是井星大哥就不用死。”
“要是我再快一点,是不是龚卫大哥就能回来。”
“要是我啥都能提前想到,是不是大家都不用疼。”
他苦笑。
“可这世上哪有那种人?”
“真有,那也不是人。”
“那叫全自动命运管理系统。”
“还得月费九块九。”
龚赞眼泪没憋住,噗嗤笑了一声。
沈狐瞪他。
他赶紧捂嘴。
“我不是故意的。”
礼铁祝没有停。
“我想救人。”
“但我不能把人救成家具。”
“不能说为了让你们安全,就把你们全锁柜子里,贴个标签:贵重物品,小心轻放。”
“那不叫救人。”
“那叫把活人当摆件。”
他看向沈聊。
又看向所有人。
“俺也去想救人。”
“但俺去也不能替大家选。”
“以后谁要走,谁要留,谁要拼命,谁要退一步。”
“咱商量。”
“哪怕我怕得要死。”
“也得商量。”
“为了你好这句话,要是没有商量,就是绑架。”
这一句落下。
整座城市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那些监控屏都像被拔了电源。
沈聊眼泪又落下来。
这次不是崩溃。
是被理解后的疼。
沈狐咬着唇,没说话。
龚赞站在她身后三步,想往前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