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聊在远处猛地抬头。
她被红光困住,脸色惨白。
可听见这几句话时,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礼铁祝看见沈聊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痛。
有悔。
还有一种像被刀割开的沉默。
井星没有看现实中的沈聊。
他仍闭着眼。
像在跟自己最深处那个狼狈的人说话。
“我也会嫉妒。”
“会不甘。”
“会想问一句,凭什么不是我。”
“我不是石头。”
“更不是圣人。”
礼铁祝眼泪一下涌上来。
这话太重了。
人活着最累的地方,就是总有人逼你当圣人。
你脾气好,就不能生气。
你懂事,就不能委屈。
你爱一个人,就必须大度到像公共设施,谁路过都能用,还不能坏。
可人不是路灯。
不能永远亮着,还不收电费。
井星的声音越来越稳。
“可是……”
他睁开眼。
眼里没有胜利。
没有占有。
只有一片被泪洗过的清明。
“爱不是赢。”
幻影沈聊一顿。
井星看着她,眼神温柔到让礼铁祝心里发疼。
“若我爱你,是为了赢你。”
“那我与圣利,又有何分别?”
圣利脸色终于变了。
“你胡说!”
井星轻轻摇头。
“我想被你选择。”
“这是真。”
“我不能把你当成奖杯。”
“这也是真。”
幻影沈聊的手开始变淡。
她急切道:“可你等了那么久!”
“你就不委屈吗?”
井星笑了。
那笑很浅。
像一盏凉茶,苦到尽头,反而回甘。
“委屈。”
“但委屈,不该由你偿还。”
礼铁祝听得眼泪直往下掉。
这话简直不像刀。
像一把钝刀。
慢慢割。
割得人想骂娘,又骂不出来。
现实里多少感情,最后都败在这儿。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凭什么不爱我?
我等你这么久,你凭什么不回头?
我把青春给你了,你凭什么不负责?
可爱不是欠条。
真心不是贷款。
一个人可以心疼你的付出。
但不能因为你付出过,就必须把自己赔给你。
这道理太清醒。
清醒得像冬天早上七点的冷水洗脸。
醒了。
也疼了。
井星抬起手。
指尖星光忽然散开。
礼铁祝这才看见,那些星光不是普通灵力。
是一粒一粒细小到极致的光点。
像无数个小小的井星。
它们从井星体内涌出,扑向缠绕他的胜利魔欲。
黄北北的万毒金鳞镜忽然亮了。
镜面抖得像上班摸鱼被老板抓包。
“检测到特殊自愈反应。”
“来源:细胞分身术。”
“作用:免疫细胞正在吞噬胜利魔欲。”
“备注:茶仙体内开团了,还是一群迷你版讲道理的细胞。”
商大灰趴在地上,哭得鼻涕冒泡,还忍不住问:“细胞也会讲道理?”
黄三台咬牙道:“你现在还关心这个?”
商大灰委屈:“俺也去就想知道它们吵不吵。”
镜面又闪。
“补充备注:非常吵。”
礼铁祝本来哭得要死,硬是被这句弄得差点笑出来。
笑了一下。
胸口更疼。
这破镜子。
真是刀上撒糖,糖里带玻璃碴。
井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细胞分身术并不是轻松净化。
每吞掉一缕红光,井星脸色就白一分。
像有人把他的魂拆成无数份,让每一份都去跟自己的欲望单挑。
这不是开挂。
这是自爆式加班。
还是没有调休那种。
小主,
井星额角渗出冷汗。
红光在他体内疯狂反扑。
圣利怒声道:“不可能!”
“没人能主动放弃最想赢的东西!”
井星抬头看他。
“我不是放弃爱。”
“我是放弃赢。”
这句话落下。
星光轰然一亮。
幻影沈聊终于碎了。
碎成无数黑色花瓣。
井星伸手,像想接住其中一片。
可最后,他还是放下了手。
他没有抓。
礼铁祝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忽然疼到说不出话。
有些告别,不是转身大哭。
是手抬起来,又放下。
是消息打了又删。
是路过熟悉的街,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成年人最体面的崩溃,就是连崩溃都静音。
井星睁开眼。
现实里的红光被他体内的星芒一点点逼退。
他站起来了。
很慢。
却很稳。
像一根快烧尽的蜡烛,最后反而把火焰立得笔直。
礼铁祝又惊又怕。
“井星大哥!”
井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温和。
也很远。
远得让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像有人提前把离别放进了眼神里。
礼铁祝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他宁愿井星继续骂他粗俗。
骂一百句都行。
别整这种像交代后事的眼神。
“你别乱来!”
礼铁祝嘶哑地喊。
“咱还能想别的招!”
“俺去也承认你道理多,但你别一上来就搞终极会员套餐啊!”
井星轻轻笑了一下。
“祝子。”
“有些路,想不出别的招。”
礼铁祝眼眶一红。
“那就先别走!”
“咱缓缓!”
“人生又不是外卖超时,非得现在送达!”
井星摇头。
星光从他体内溢出。
星光扇在他手中发出一声轻响。
咔。
扇骨裂开。
礼铁祝的心也跟着裂了一下。
黄北北哭着喊:“井星哥哥,你的扇子!”
井星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