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简单。
谁对他好,他就愿意护着谁。
谁受苦,他就心疼。
可现在,受苦的人身上也背着别人的苦。
这就麻烦了。
人心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
坏人不一定从头坏到尾。
好人也不一定一辈子干净得像新买的白衬衫。
穿久了。
总会沾灰。
有的人沾了灰,承认自己脏。
有的人把灰抹别人脸上,还说这是你的福报。
区别就在这儿。
礼铁祝看着沈聊。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她自己说。
沈聊睁开眼。
眼眶红了。
可眼神没有逃。
“当年,我知道军南的势力在城西扩张。”
“十三块圣火令,本来是能制衡他的一批东西。”
“我以为,只要让城西十三太保互相牵制,军南就不能那么快吞下那片地方。”
“我以为,我能控制局面。”
她笑了一下。
很苦。
“后来我才明白。”
“人心不是棋盘。”
“棋子也不会按照你画好的格子走。”
红光里,那些幻象继续。
十三太保开始失控。
一开始只是试探。
后来是抢夺。
再后来,是杀。
有人为了令牌出卖兄弟。
有人为了不被抢,先下手为强。
有人明明不想杀,却被推着杀。
因为他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他。
礼铁祝看得牙根发酸。
这不就是现实吗?
很多烂事一开始都披着“不得已”的外衣。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我只是想给家人更好生活。
我只是想赢一次。
我只是没办法。
可“没办法”说多了,就成了万能免罪卡。
刷一次。
人心少一块。
刷多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聊声音更低。
“我害死了很多人。”
“也害得他们的家人流离失所。”
“有人本来不该死。”
“有人本来还能回家。”
“可因为我的自以为是,他们被卷进了圣火令的争斗。”
沈狐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替沈聊说话。
可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口。
因为沈聊说的是事实。
事实这东西最狠。
它不懂亲情。
不看你哭得多惨。
它只摆在那里。
像一张欠条。
到日子就来敲门。
圣利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听见了吗?”
“她承认了。”
“沈聊,你和纪虹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把别人当棋子。”
“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有赢过自己?”
沈聊脸上血色褪尽。
她像被这句话钉住。
礼铁祝心里一紧。
圣利这一刀太毒了。
不是砍身体。
是砍一个人最后一点站起来的理由。
很多犯过错的人,最怕别人说一句:
你也不干净。
这句话一出来,很多人就会垮。
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没资格悔改。
没资格痛苦。
没资格再去保护别人。
可礼铁祝知道,这不对。
太不对了。
错过的人,当然该付代价。
可承认错误的人,不能被永远按在泥里。
否则这世上谁还敢回头?
谁还敢认错?
那不就全变成圣利这种死疯批了?
反正认错也没用。
那不如一路错到底。
礼铁祝撑着克制之刃,一点点站直。
他浑身疼得像被人拆开又装错了零件。
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圣利。”
圣利看向他。
“你又想讲道理?”
礼铁祝吐出一口血沫,笑了。
“俺也去不讲高级的。”
“俺也去就讲点菜市场能听懂的。”
小主,
他指了指沈聊。
“聊姐当年做错了。”
“这事儿她认。”
“该背的账,她背。”
“该疼的夜,她一个没少熬。”
“可你呢?”
礼铁祝抬起头。
眼神发红。
“你害人之后,第一反应是包装。”
“你把占有说成爱情。”
“把欺负说成胜利。”
“把羞辱说成规则。”
“把抢别人东西说成它本来就该归你。”
“你这不是犯错。”
“你这是把错装修成豪华样板间,还准备卖给全世界。”
商大灰趴在地上,猛地一拍地砖。
“对!”
“黑心开发商!”
黄三台嘴角一抽。
“你这个比喻倒是挺接地气。”
商大灰认真道:“俺买过烂尾楼,俺也去有发言权。”
黄北北眼泪还没擦干,差点笑出来。
笑出来以后,又更想哭。
因为礼铁祝说得太疼。
人最怕的不是犯错。
是犯错后不许别人说,还要所有人鼓掌。
这年头,有些人道歉像发新闻通稿。
“我给大家造成困扰,非常抱歉。”
翻译一下就是:
我没错。
你们困扰是你们心态不好。
圣利眼神阴冷下来。
“你们真可笑。”
“认错就能洗干净?”
礼铁祝摇头。
“不能。”
“认错不是洗衣机。”
“按一下启动,污渍全没。”
沈聊眼睫一颤。
礼铁祝继续说。
“认错是你知道衣服脏了。”
“从今天开始,不再拿脏衣服往别人脸上擦。”
“也不再假装自己白得发光。”
“聊姐有罪。”
“但她知道疼。”
“知道那些人是人,不是战绩,不是筹码,不是她赢军南的工具。”
“你呢?”
礼铁祝用克制之刃指着圣利。
“你到现在还觉得所有人都是奖杯。”
“纪虹是。”
“沈聊是。”
“胜利之剑是。”
“连失败者的命,在你眼里都不值钱。”
他声音哑了。
却更重。
“有罪的人认罪,和有罪的人继续害人,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往回爬。”
“一个是开着推土机往地狱冲,还嫌路人挡道。”
龚赞红着眼,忍不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