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立刻点头。
“俺也去这是高度赞美。”
商大灰小声补刀:“确实像。”
商燕燕一个眼神过去。
商大灰瞬间低头。
“俺刚才是梦话。”
沈聊听着,脸上的痛慢慢变成一种更深的沉默。
她看着这些人。
这些满身是伤,还在互相贫嘴的人。
像看见一群被命运打得鼻青脸肿,却还坚持排队买煎饼果子的普通人。
狼狈。
可活着。
可爱。
也可怜。
她轻声道:“纪虹早说过。”
“这是一条死人铺出来的路。”
礼铁祝心里一震。
沈聊继续道:“她说,礼铁祝要走到军南面前,就一定会有人死。”
“她说所有人都在下棋。”
“军南在下棋。”
“圣利在下棋。”
“她自己也在下棋。”
“可棋子不是木头。”
“棋子会疼。”
“棋子也有家。”
“棋子死了,不会只少一个位置。”
“会少一张饭碗。”
“少一句闲话。”
“少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热。
他忽然很想坐下来。
不走了。
不打了。
就找个地方煮锅饭。
小主,
把所有人都叫回来。
沈芯回来。
龚卫回来。
纪虹也回来。
大家坐一桌,吵吵闹闹,谁也别谈魔窟,谁也别谈军南。
可他知道不可能。
人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明知道不可能,还会想。
这不叫幼稚。
这叫人味儿。
井星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不远处,星光扇裂纹微亮。
沈聊转头看他。
“井星。”
井星抬眼。
沈聊声音很轻。
“你也一路跟着他们?”
井星点头。
“是。”
沈聊看着他的脸色,眉头微微一皱。
“你伤得很重。”
井星平静道:“尚可。”
礼铁祝忍不住翻译。
“聊姐,他这‘尚可’一般等于快报废但还能嘴硬。”
井星看向礼铁祝。
“祝子。”
礼铁祝立刻闭嘴。
“俺也去不翻译了。”
沈聊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井星,眼里有很多话。
最后只说:“辛苦你了。”
井星微微垂眸。
“路在脚下,谈不上辛苦。”
礼铁祝心里又开始疼。
这人真是。
连“我很辛苦”都不会说。
像那种公司里最老实的员工。
活干最多,锅背最大,年终总结只写一句“完成本职工作”。
领导看了都想继续压榨。
沈聊轻声道:“你还是这样。”
井星没有接。
空气一时有些发涩。
礼铁祝赶紧扯开话题。
“聊姐,你在这儿被关这么久,知道处女宫的情况不?”
沈聊神色收紧。
她刚要开口,忽然皱了皱眉。
整座白色宫殿极轻地震了一下。
很轻。
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墙。
众人同时抬头。
红光没有出现。
也没有圣利的声音。
可那一下,让礼铁祝后背莫名发凉。
沈聊脸色变了。
“不对。”
礼铁祝立刻握紧克制之刃。
“咋了?”
沈聊撑着墙,慢慢站起。
沈狐赶紧扶她。
“七姐,你别乱动。”
沈聊却盯着穹顶,眼神越来越冷。
“圣利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团聚。”
众人脸色齐变。
商大灰扛起斧头。
“他不是还在外面吗?”
方蓝沉声道:“外层结界还在,但震动频率变了。”
商燕燕立刻看向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闪烁几下,出现一行字。
“检测:胜利之欲残留正在收缩。”
“方向:宫殿核心。”
“备注:暴风雨前,往往最像下班前五分钟。”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备注太损。
也太准。
下班前五分钟突然来活,谁懂?
那不是工作。
那是灵魂刺杀。
沈聊深吸一口气。
“他一定留了后手。”
“这座宫不只是囚牢。”
“也是他的战利品陈列室。”
“他不会允许我被你们带走。”
沈狐眼神一寒。
“那就让他来。”
沈聊握住她的手。
“小狐,别急。”
她看向礼铁祝,声音低沉。
“祝子。”
“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礼铁祝点头。
“聊姐,你说。”
沈聊刚要开口。
穹顶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白色星图微微颤动。
像一张干净的纸,底下有血慢慢渗上来。
沈聊的话停在嘴边。
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醒。
“来不及细说了。”
“先离开囚牢。”
“这里不是安全处。”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胸口一阵发沉。
他明白。
重逢只是短暂的。
悲伤也没有时间慢慢哭完。
他们连好好抱一会儿都成了奢侈。
现实也是这样。
你刚接到噩耗,还没哭够,手机就响了。
饭还得做。
班还得上。
孩子还得接。
生活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不给你痛。
是给了你痛,还催你继续走。
礼铁祝站起来,看向众人。
“走。”
“先带聊姐离开这破地方。”
商大灰扛斧。
“谁拦砍谁。”
商燕燕冷声道:“听指挥再砍。”
商大灰立刻改口。
“谁拦,申请后砍谁。”
龚赞站在沈狐三步外,紧张得脸都白了。
“沈狐妹妹,俺也去保护你和七姐。”
沈狐看他一眼。
这次没骂。
“别乱跑。”
龚赞眼睛瞬间亮了。
“哎!”
“俺也去定点保护!”
黄三台冷哼。
“你是保护,还是地标?”
龚赞认真道:“地标也有用,迷路能看。”
礼铁祝本来心里沉得要死,愣是被他整得嘴角一抽。
笑一下。
眼睛却湿了。
小主,
这就是他们这群人。
一边死人。
一边贫嘴。
一边害怕。
一边往前。
不是因为他们不懂悲伤。
是因为悲伤太重。
不拿几句废话垫一下,人真的会被压趴。
沈聊看着他们,眼神里终于多了一点光。
很微弱。
但是真实。
像黑屋子里有人划亮一根火柴。
不够照亮整夜。
但足够证明,火还没死。
众人扶着沈聊往大厅外走。
身后,胜欲囚牢的黑暗慢慢合拢。
那些残留的哭声低低回荡。
像在送他们。
也像在提醒他们。
门打开了,不代表伤好了。
人救出来了,不代表痛结束了。
可只要有人愿意回头。
愿意伸手。
愿意说一句“我来了”。
那黑暗就不算赢。
礼铁祝走在前面,克制之刃泛着冷光。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些没回来的人。
沈芯。
龚卫。
纪虹。
还有一路上所有被魔窟吞掉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
背后站着很多人。
有的人活着。
有的人死了。
有的人嘴硬。
有的人没来得及告别。
可他们都在推着他。
推着他别停。
推着他往前。
礼铁祝低声骂了一句。
“这路真他娘贵。”
“每一步都收人命。”
井星在旁边轻声道:“故更不可白走。”
礼铁祝点头。
“嗯。”
“不能白走。”
他抬头看向白色长廊尽头。
那里冷光幽幽。
像一张还没揭开的判决书。
沈聊在身后轻声说:“小心。”
“圣利最恨的,不是别人逃走。”
“是别人不承认他赢。”
礼铁祝握紧刀。
“那他今天得气死。”
“俺也去这人别的不行。”
“认输可以。”
“认他赢?”
“门都没有。”
白色宫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远的震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