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拼了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别人问你赢没赢。
是小时候那个自己问你:
“后来呢?”
“我们过上想要的日子了吗?”
“有人抱抱我们了吗?”
“我们终于不用怕输了吗?”
圣利盯着镜子。
手里的胜利之剑突然颤了一下。
礼铁祝也感觉胸口跟着抽疼。
那把剑,像是在挣扎。
像是它也看见了。
看见所谓胜利背后,原来站着一个从来没被允许哭的小孩。
可圣利只怔了一瞬。
下一瞬,他一剑斩碎镜子。
哗啦!
碎片四散。
童年圣利的脸碎成无数片。
圣利冷笑。
“过去的我,只配成就现在的我。”
“软弱的自己,本就该被斩掉。”
纪虹脸色微白。
礼铁祝心里却一沉。
坏了。
这人不是没被戳中。
是戳中了还要把伤口一起杀掉。
现实里也有这种人。
你劝他休息,他说休息是废物。
你劝他别太卷,他说不卷就会被淘汰。
你说你也会疼,他说疼就忍着。
最后他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
机器坏了,还怪零件不够努力。
圣利,就是这种机器成精。
还带魔气升级版。
圣利双剑交叉。
红光暴涨。
“纪虹。”
“你以为让我看见失败,就能打败我?”
“失败只会让我更想赢。”
话音落下。
胜利之剑爆出滔天红火。
整座鬼嫁血阵被硬生生撑开。
红烛一盏盏炸裂。
纸人燃烧。
哭嫁声变成惨叫。
纪虹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黑红色的血。
礼铁祝急了。
“虹姐!”
他想爬起来。
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摔回去。
小主,
骨头像被卡车碾完又贴心倒车补了一遍。
这服务太周到。
周到得想给阎王写感谢信。
沈狐咬牙站起。
“我去帮她。”
礼铁祝立刻喊:“别!”
沈狐回头,眼睛红得吓人。
“那看她死?”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句话,他答不上来。
他当然不想看纪虹死。
可圣利现在强得离谱。
他们冲上去,不是帮忙。
是给圣利送团购人头。
还满十二减一。
井星撑着星光扇,脸色苍白。
“沈狐姑娘。”
“此阵非外力可轻入。”
“鬼嫁血阵,乃以纪虹自身怨念、旧情、魂火为根。”
“旁人入阵,反会被当作嫁礼吞噬。”
商大灰虚弱举手。
“翻译一下。”
礼铁祝咬牙。
“意思就是。”
“进去容易。”
“出来得看阎王有没有空批假。”
商大灰点点头。
“那确实不适合旅游。”
沈狐死死攥着打魔之鞭。
鞭梢紫电乱闪。
她恨。
恨自己动不了。
恨自己救不了七姐。
也恨纪虹这个女人,明明可恨,却偏偏在这里挡着圣利。
人最难受的就是这样。
你想把一个人骂成纯坏。
结果她流着血替你开路。
你想把她从心里踢出去。
可她偏偏又用命堵住门。
这世道坏就坏在。
它不给你黑白分明。
它给你一碗混着血的热汤。
你喝下去,知道救命。
也知道苦。
纪虹抬手擦掉唇边血。
她看着圣利。
“第三礼。”
她声音低了下去。
“合卺。”
四周红烛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烛火不是青白。
是血红。
一只只酒杯浮现。
杯中不是酒。
是记忆。
纪虹当年第一次靠近圣利的记忆。
圣利曾经替她挡下军南手下的追杀。
他那时还没完全入魔。
红衣未染尽血。
眼神里还有一点像人的热。
他说:“我会赢。”
“我会替你赢回来。”
纪虹看着那段记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礼铁祝看见了。
那不是演的。
她真的动过心。
哪怕只有一点。
哪怕后来被仇恨压成灰。
可灰里也曾有火。
圣利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难看的东西。
像一个人翻旧相册,发现自己年轻时也曾笑得很干净。
然后他恨不得把相册烧了。
因为那会证明。
他不是天生的魔。
他是一步一步,把自己走丢的。
纪虹轻声说:“圣利。”
“那时候,我也想过。”
“若有一天军南死了。”
“我也许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喝一杯酒。”
“也许能不再算计。”
“也许能像个人一样睡一觉。”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可你把那点也赢走了。”
圣利声音嘶哑。
“是你先利用我。”
纪虹点头。
“是。”
“我不干净。”
“我欠你的。”
她抬眼。
“可欠,不等于归你。”
这句话落下。
礼铁祝心里一震。
欠,不等于归你。
太多人搞不懂。
我帮过你,你就该听我的。
我爱过你,你就该属于我。
我为你付出过,你就该把后半生赔给我。
可感情不是借贷平台。
不是你投进去一万块真心,就必须月月回款。
帮过,是情。
爱过,是缘。
但谁也不能拿自己的付出,变成别人的手铐。
纪虹这话,是对圣利说。
也是对她自己说。
她承认亏欠。
但不再把自己交出去赎罪。
圣利的眼神彻底阴冷。
“那我便把你的欠,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双剑一震。
红魔剑燃血。
胜利之剑燃火。
血火交融。
像一场烧穿天空的判决。
纪虹双手展开。
红盖头化作巨大的鬼嫁符阵。
无数红线从她身后伸出,连接每一盏红烛,每一片纸钱,每一道哭嫁声。
她整个人站在阵眼里。
瘦得像一根钉子。
却硬是钉住了圣利的红潮。
礼铁祝看着她。
忽然想起现实里那些在生活面前硬撑的人。
医院走廊里哭完又擦干脸的母亲。
工地上手裂了还继续搬砖的父亲。
出租屋里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的年轻人。
他们不是不怕。
不是不疼。
他们只是身后有人。
所以不能倒。
纪虹身后,也有人。
有沈聊。
有她的仇。
有那条被她算计出来,却必须继续走下去的路。
圣利一步踏出。
“胜利者,斩旧情。”
小主,
一剑。
红绸尽断。
纪虹肩头炸开一道血口。
她退了一步。
“胜利者,斩怨念。”
第二剑。
纸钱成灰。
纪虹身后的鬼影大片崩散。
她又退一步。
“胜利者,斩败者。”
第三剑。
红烛齐灭。
整个鬼嫁血阵剧烈摇晃。
纪虹被震得跪倒在地,双手却死死撑着阵眼。
礼铁祝眼睛瞬间红了。
“虹姐!”
纪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手,重新点燃一盏红烛。
很小的一盏。
火苗抖得像快要断气。
可它亮了。
纪虹低声道:“礼铁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