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利握剑的手紧了紧。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堵。
这话太狠。
不是对圣利狠。
是对所有人都狠。
谁没有想赢过一个回头?
想赢父母一句认可。
想赢爱人一句舍不得。
想赢孩子一句骄傲。
想赢生活一句算你过关。
可生活这个玩意儿,缺德得很。
它不是考试。
没有标准答案。
你把卷子写满,它还可能说你跑题。
圣利忽然抬剑。
“够了。”
“你们讲来讲去,都是给失败找台阶。”
礼铁祝终于撑着胳膊,摇摇晃晃抬起半个身子。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咧了咧嘴。
“井星大哥这段太文雅。”
“俺也去给你翻译成人话。”
圣利冷冷看他。
礼铁祝吸了一口气。
“人活着哪能把把赢?”
“斗地主还有抓一手烂牌的时候呢。”
“你不能因为这把牌烂,就把桌子掀了,再说自己是牌神。”
商大灰趴在不远处,气若游丝地举了举手。
“祝哥。”
“桌子掀了以后,菜也洒了。”
“浪费。”
黄北北眼泪还挂在脸上,愣是被他说得打了个哭嗝。
沈狐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你都快被打成灰饼了,还惦记菜。”
商大灰委屈。
“俺这是守护粮食尊严。”
龚赞趴在地上,鼻青脸肿,还努力点头。
“大灰说得对。”
“桌子不能掀。”
“沈狐妹妹还没吃呢。”
沈狐冷冷道:
“你闭嘴,我现在想吃你。”
龚赞眼睛一亮。
“这算进展吗?”
礼铁祝差点当场笑喷血。
都这样了。
这帮人还在整活。
伤口在流血。
嘴还在贫。
这就是人。
不是不疼。
是不想让疼把自己全吃了。
笑话有时候不是轻松。
是活人最后一点抵抗。
你把我打趴下。
我还给你整句烂梗。
气不气?
圣利却没有笑。
他像看一群低级生物。
“可笑。”
“这就是你们的人味儿?”
“无力。”
“狼狈。”
“互相安慰。”
“像一群输了还不肯承认的废物。”
礼铁祝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俺们承认输了。”
“俺们又没说自己赢了。”
“可输了就必须变废物吗?”
“摔一跤就不配吃饭吗?”
“没考第一就该被扔出家门吗?”
“没当英雄就不能有人惦记吗?”
他声音不大。
可每一句都像从血里捞出来。
“圣利。”
“你不是不知道输疼。”
“你是太知道了。”
“所以你才把全世界都拖到你那个考场里。”
“让所有人陪你答卷。”
圣利眼中的红光彻底炸开。
桥下失败者影子也跟着沸腾。
小主,
“赢!”
“必须赢!”
“第一才配活!”
“失败者该消失!”
红光从桥面裂缝里喷出。
像无数压抑了一辈子的怨气。
奖杯浮现。
金牌浮现。
冠军旗帜浮现。
它们密密麻麻悬在空中。
不像荣耀。
像灵堂。
每一个奖杯里,都照着一张哭不出来的脸。
每一块金牌后面,都拖着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每一面旗帜上,都写着一句冷冰冰的话:
赢了,才有人爱你。
礼铁祝心口发寒。
这才是圣利的地狱。
不是他没赢。
是他只剩赢。
一个人如果只有赢的时候才配被抱,那他这一生就永远睡不踏实。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输。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跌下去。
人一旦把爱寄存在领奖台上,就像把家门钥匙交给陌生裁判。
裁判说你第一,你能回家。
裁判说你第二,你就在门外冻着。
这他妈谁受得了?
井星再次开口。
“圣利。”
“你一生追逐胜利。”
“可你可曾问过自己,赢了以后,要去哪里?”
圣利动作一顿。
井星看着他,目光悲悯。
“赢若没有归处,便只是逃跑。”
“你从童年那间屋子里逃出来。”
“从父母的期待里逃出来。”
“从每一次失败的恐惧里逃出来。”
“可你逃到最后,仍在原地。”
“你还是那个摔倒后不敢哭的孩子。”
风忽然停了。
礼铁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
圣利的脸第一次出现扭曲。
不是愤怒。
更像疼。
被人当众按住旧伤。
那种疼,最容易变成杀意。
果然。
下一秒,圣利抬起红魔剑。
“闭嘴。”
井星没有退。
“贫道说完最后一句。”
圣利眼神阴沉。
井星一字一句道:
“胜利若让你失去爱人的能力,失去低头的能力,失去承认痛苦的能力。”
“那它不是胜利。”
“是魔。”
圣利沉默。
一息。
两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轻得吓人。
“好。”
“那我便让你们看看。”
“魔的胜利。”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胜利之桥上所有奖杯同时碎裂。
碎片化成红色剑刃。
金牌融化成锁链。
冠军旗帜卷成巨大的血色审判书。
桥下无数失败者影子跪地哭嚎。
“审判!”
“审判失败者!”
“审判不配赢的人!”
黄北北的万毒金鳞镜剧烈闪烁,镜面差点裂开。
她小脸惨白。
“检测到超高浓度精神毒素。”
“成分:不甘、羞耻、攀比、名利、光辉、狂妄、逞强、争辩残留欲望复合污染。”
她顿了一下,声音发抖。
“核心判定:胜利审判。”
礼铁祝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还搞复合型套餐?”
“咋地,魔窟也出年终大礼包?”
商燕燕艰难撑起身,脸色凝重。
“不好。”
“他不是单独发动胜利之欲。”
“他在调用前面几狱残留下来的所有欲望。”
常青咬牙撑起青魔盾。
黄三台黄天画戟插地,骂了一句。
“这王八犊子开挂。”
毛金捆魔金绳甩出,却被红色锁链直接弹开。
方蓝握紧蓝钥匙,眼神沉静,却明显也在流血。
沈狐拖着伤站起来,紫电在鞭上断断续续闪。
龚赞也摇摇晃晃爬起,复仇之弓都快握不稳。
他看着沈狐,忽然小声说:
“沈狐妹妹。”
“俺也去要是再射偏,你能不能别嫌弃俺也去?”
沈狐看都没看他。
“你先活着再说。”
龚赞眼泪当场下来了。
“这句话四舍五入就是关心。”
沈狐忍无可忍。
“你再四舍五入,我把你入土。”
礼铁祝听着他们吵,心里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