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怕惊动这顿饭。
黄北北也夹了一筷子菜。
她吃得很小心。
像大小姐第一次发现,普通青菜也能有味道。
她看着碗,说:“我以前吃饭,家里好多菜。”
“佣人摆得特别漂亮。”
“我爸总忙。”
“有时候一桌子菜,就我一个人吃。”
她吸了吸鼻子。
“我那时候还觉得,我啥都有。”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吃再贵的饭,也有点像外卖没配筷子。”
“看着完整。”
“其实少一样最要紧的。”
礼铁祝心里一疼。
有钱人的孤单,也是孤单。
它不因为餐桌大,灯贵,碗漂亮,就能少疼一点。
很多人不理解。
觉得你都有钱了还委屈啥?
可人不是银行卡。
余额再多,也不能自动生成一个能听你说废话的人。
黄北北看着大家。
“我以前总怕自己不可爱,大家就不喜欢我。”
“现在觉得……”
她抿了抿嘴。
“我今天哭成这样,鼻子都红了,你们也没走。”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到北北当前成分:安全感正在缓慢生成。”
“备注:鼻子确实红,但不影响队内携带。”
黄北北一边哭一边骂:“你别播啦!”
礼铁祝笑着给她盛汤。
“北北女神,你不是靠可爱续费的。”
“你就是你。”
“今天可爱,明天烦人,后天哭成花脸,大家该给你盛汤还给你盛汤。”
黄北北眼泪掉得更凶。
“祝子地马,你说话太土了。”
礼铁祝点头。
“土就对了。”
“土里能长粮食。”
“太高级的词,有时候只能长PPT。”
井星端着碗,沉默了一下。
“此言……”
礼铁祝看他。
“咋?”
井星认真道:“粗俗,但有田园哲理。”
沈狐差点被汤呛到。
龚赞赶紧递帕子。
“沈狐妹妹,你慢点。”
沈狐瞥他。
“你管好你自己。”
龚赞立刻幸福。
“她让我管好自己。”
“这是把俺也去当独立个体了。”
礼铁祝扶额。
这小狍子。
恋爱脑已经不是病了。
这是生态系统。
龚赞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看向桌边一个空位。
那里没人。
可他眼神一下软了。
礼铁祝也看见了。
那空位很普通。
一把椅子。
一只碗。
碗里没有汤。
但礼铁祝心里知道,龚赞看见的是谁。
龚卫。
那个总能把严肃场合整成酒吧开业的人。
那个嘴欠,热血,重情义,临走还不忘踹弟弟屁股的人。
龚赞握着筷子,声音很低。
“俺也去以前总想,要是俺哥在,吃饭肯定能热闹。”
“他指定先嫌汤淡。”
“然后自己加半勺盐。”
“再说祝子你做饭像给病号续命。”
礼铁祝鼻子一酸。
嘴上还硬。
“他懂个啥。”
“俺这叫低盐健康。”
龚赞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俺刚才见着他了。”
“可现在又想他。”
“这是不是贪心啊?”
礼铁祝没急着说话。
他夹了一筷子菜。
放到那个空碗旁边。
“想一个走了的人,不叫贪心。”
“那叫人心没断电。”
“人走了,记忆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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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因为灯照不到人,就把灯也拔了。”
龚赞低下头。
肩膀一抖一抖。
“俺想让他吃口热饭。”
沈狐沉默片刻。
她把自己碗里一块肉夹出来。
放到那个空碗边。
动作很轻。
“烦人归烦人。”
“但他心不脏。”
龚赞猛地抬头。
“沈狐妹妹,你夸俺哥!”
沈狐冷冷道:“你再喊,我连你一起骂。”
龚赞哭着笑。
“骂俺也行。”
“俺今天能扛。”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人最难的不是告别。
是告别以后,饭桌上还会下意识多看一眼门口。
听见相似的笑声会回头。
遇见好吃的,会想给那个人留一口。
可留着留着,才想起来。
他不会来了。
这一下,比刀钝。
钝得久。
井星也看着那个空位。
他轻声道:“逝者不在席,却在心。”
“饭桌空一处,记忆满一屋。”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翻译一下。”
“人没回来。”
“但筷子不用收那么快。”
井星闭了闭眼。
“准。”
常青坐在角落,始终没怎么说话。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喝了一口。
很慢。
礼铁祝看过去。
常青平时冷静得像自带防火墙。
可这会儿,他眼底也有些红。
“青哥,咋不说话?”
常青放下碗。
“我怕一开口,就想起太多人。”
一句话。
屋里又静了。
这一路走来,谁心里没有几个名字?
常白。
龚卫。
红椿。
雪莲。
青榆。
悦融。
还有许多没来得及道别的人。
敌人也好。
朋友也罢。
到了饭桌边,好像都不再只是胜负。
他们都是曾经活过的人。
都有过一碗没喝完的汤。
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方蓝忽然抬手。
蓝钥匙在他指间轻轻一转。
他没有开锁。
只是把小屋的窗子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黑暗很深。
但有一点星光飘进来。
方蓝说:“透口气。”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方蓝这个人话少。
少得像把人生开了省电模式。
可有时候,他一句话就够了。
能坐一起吃饭,已经很难。
能打开窗子,让心里那些憋着的东西透口气,更难。
沈狐喝了半碗汤。
忽然说:“本仙家以前总觉得凡人麻烦。”
“哭哭啼啼。”
“柴米油盐。”
“为一点小事吵。”
“为一点小钱愁。”
她看着锅里的热气。
声音低了一点。
“后来才知道,能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才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