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井星论狂妄,山高不语

第1233章:井星论狂妄,山高不语

狂妄大厅里,黑金威压一层接一层压下来。

像谁家楼上装修,不但电钻钻脑仁,还顺手把整栋楼都按进地基里。

礼铁祝双剑撑地。

膝盖疼。

胳膊疼。

后槽牙都疼。

他甚至怀疑自己现在要是去医院拍片,大夫能指着片子说:“你这不是骨头,这是生活缴费清单。”

悦融站在悬浮王座上。

高。

太高了。

高到礼铁祝仰头看他,脖子都快申请劳动仲裁。

这货眼神冷得吓人。

刚才紫幻魔戒揭开过去以后,悦融已经不装温柔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没了。

换成了更锋利的东西。

恼羞成怒。

但恼羞成怒到他这个级别,也不拍桌子。

他直接拍天。

黑金符文从大厅穹顶滚下来,像一场带着KPI的暴雨。

“凡人。”

悦融声音落下。

“你们总喜欢用一张脸,一顿饭,一句哭声,否定高处的判断。”

“可若无人站在高处,谁来决定方向?”

“若无人掌控全局,众生只会在欲望里互相撕咬。”

礼铁祝咬牙。

“方向可以定。”

“但你别站太高。”

“站太高容易听不见导航提示。”

悦融冷笑。

“幽默改变不了事实。”

礼铁祝喘了口气。

“俺也去也没想改变事实。”

“俺也去就是怕你装得太满,给自己憋爆炸了。”

商大灰被压得一只脚踩进地砖里。

他怒吼一声,开山神斧往上一抬。

斧刃刚冒出灰光。

悦融只抬了一根手指。

“力而无智。”

轰!

商大灰整个人被按回去。

地砖炸出一个大坑。

商大灰趴在坑里,嘴里还不服。

“俺也去智力可能不高!”

“但俺也去知道吃饭得给钱!”

“你这高处人咋连做人都欠费?”

黄北北举着万毒金鳞镜,镜面疯狂闪烁。

“检测结果出来啦!”

她瞪大眼。

“悦融当前成分:狂妄百分之六十,恐惧认错百分之三十五……”

她顿了一下。

表情复杂。

“剩下百分之五,是发型真的很贵。”

礼铁祝差点岔气。

“北北啊。”

“都这时候了,你镜子还给人做造型分析呢?”

黄北北委屈。

“它自己显示的嘛。”

“而且他头发确实一根都没乱,看起来比我爸开董事会还端着。”

悦融眼神一寒。

黄北北立刻缩到青魔盾后面。

“镜子说的,不是我说的!”

“法宝独立发言,本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沈狐被黑金光环缠住。

紫电在她周身乱窜。

她咬牙冷笑。

“高处?”

“你不过是把自己架在天上。”

“怕别人看见你脚底沾泥。”

悦融看向她。

“狐仙也开始替凡人说话了?”

沈狐眼神一顿。

这句话扎得挺准。

她以前确实看不起凡人。

觉得凡人吵。

凡人烦。

凡人一辈子都在柴米油盐里打滚,哭哭啼啼,没完没了。

可这一路走过来。

她见过太多凡人。

有人凌晨给孩子买退烧药。

有人把一碗热汤端给崩溃的人。

有人明明自己也疼,却还伸手扶别人一把。

她忽然觉得。

凡人不是低。

凡人是太难了。

难到没有神通,也没有法宝,却还得把日子一天一天撑下去。

沈狐声音低了些。

“本仙家以前也觉得凡人麻烦。”

“哭哭啼啼,柴米油盐,一地鸡毛。”

她尾巴微微垂下。

“后来才知道。”

“能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才是真本事。”

龚赞趴在地上,眼睛一下亮了。

“沈狐妹妹,你说得真好!”

“俺去也都想拿小本本记下来!”

沈狐冷冷瞥他。

“你先把脸从地砖上拔出来。”

龚赞努力抬头。

“拔不出来。”

“悦融给俺也去做了个免费面部拓印。”

礼铁祝想笑。

可胸口酸得厉害。

沈狐那句话说得糙吗?

不糙。

那是人间真话。

神仙会飞,不代表懂人间。

有人不会飞。

但他能在房租、病痛、失业、孩子学费和老人药钱中间,硬生生挤出一条活路。

那才叫本事。

那才叫没开挂的人生王者。

悦融却像听见笑话。

“你们被情感蒙蔽。”

“凡人的痛苦,正因他们弱小。”

“若他们足够强,就不会陷入泥里。”

礼铁祝眼神一沉。

“你这话俺也去可不爱听。”

“陷泥里的人,不一定是不长腿。”

“有时候是路本来就烂。”

“你站在干净台阶上,指着泥里的人说他不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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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叫见识。”

“这叫缺德还带美颜滤镜。”

井星一直没说话。

他被威压按得半跪在地。

星光扇垂在手边。

扇骨一根根亮起,又被黑金光压暗。

礼铁祝余光看见他。

心里一紧。

井星这人平时最爱讲大道理。

前面独尊课堂差点让他当“真理之师”。

可他能停住。

能承认自己也会飘。

这很不容易。

可现在,悦融打的不是嘴炮。

是“高处”。

这恰好又是井星的痛点。

茶仙。

讲道。

懂因果。

越懂,越容易站到解释世界的位置上。

解释着解释着,人就容易忘了自己也是世界里的一粒米。

礼铁祝低声喊:“井星大哥!”

“你别又让他给你整成高空讲座嘉宾了!”

井星抬眼看他。

脸色苍白,却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

“我今日若讲,也不是站在他之上讲。”

他缓缓撑起星光扇。

“是站在地上讲。”

悦融眯起眼。

“你要论道?”

井星站起。

动作很慢。

像一棵被风压弯的竹子,一寸一寸挺回去。

黑金威压落在他肩头。

他衣袖猎猎作响。

脸上没有狂怒。

没有逞强。

只有一种安静。

一种茶水冷下来后,仍旧清澈的安静。

“悦融。”

井星开口。

“你说高处见全局。”

“此话不全错。”

“人有时确需登高,方能看见远路。”

悦融淡淡道:“既如此,你该明白我。”

井星摇头。

“不。”

“登高,是为看路。”

“不是为忘人。”

大厅里,风忽然停了一瞬。

井星展开星光扇。

扇面上星纹流转。

一点点星光落下,不刺眼,像夜里乡下院子里的灯。

礼铁祝看着那光,心里忽然想起小时候东北冬天。

外头雪厚得能把脚脖子吞了。

家里窗户透出黄灯。

不亮。

但你一看,就知道能回去。

井星声音平稳。

“山高,从不喊自己高。”

“海深,从不宣称自己深。”

“真正高大的东西,因承载众生而沉默。”

“唯有空桶,才震天响。”

礼铁祝眼睛一亮。

来了。

井星大哥开始输出了。

这次不是独尊课堂那种“大家记笔记”。

这是直接给狂妄地狱贴门诊报告。

悦融冷笑。

“谦卑,是弱者装饰无能的词。”

井星看着他。

“不。”

“谦卑不是否认自己强。”

“谦卑是知道自己再强,也有看不见的地方。”

“你站得高,只能看见屋顶。”

“看不见屋里那碗凉了的饭。”

“你看见河流改道。”

“看不见河边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喊救命。”

“你看见损失比例。”

“看不见某个人从此再也等不到家人。”

礼铁祝鼻子一酸。

井星这回没用太玄乎的话。

像是怕众人听不懂。

也像是怕悦融继续躲在“大局”两个字后面装死。

他把道理拆开了。

拆成饭。

拆成孩子。

拆成一个人回不来的夜晚。

这玩意儿比万字论文狠。

因为论文能反驳。

饭桌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