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神评广场与俯视天桥

广场上的黑影开始不满。

“你们太软弱!”

“点评不是同情!”

“站得高,就要冷静分析!”

井星轻轻展开星光扇。

“冷静若无慈悲,便只是体面的残忍。”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别把嘴贱包装成理性。”

井星沉默半秒。

“粗俗。”

礼铁祝:“但准?”

井星:“准。”

第三块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母亲。

半夜两点。

厨房亮着一盏小灯。

她坐在地上,背靠橱柜,怀里抱着孩子的小衣服。

客厅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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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

奶瓶。

没洗的碗。

没叠的衣服。

她像是突然断电了。

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旁边手机里,有人发来语音。

“你天天在家带孩子,有啥累的?”

“又不用上班。”

“别矫情。”

礼铁祝心口一疼。

这句话,太毒了。

毒得像钝刀。

不见血。

但一下下割。

他想起自己媳妇儿。

想起她抱着孩子熬夜,眼睛红得像兔子,还要第二天早起做饭。

想起他年轻时不懂事,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在家能有多累?”

那时候他真觉得自己上班苦。

觉得挣钱苦。

觉得房贷压着自己喘不过气。

可后来有一次,媳妇儿病了,他一个人带孩子一天。

一天。

就一天。

他差点把自己带成精神散装。

孩子哭。

饭糊。

尿布漏。

电话响。

地上还有他自己踩碎的饼干渣。

那一刻,他才明白。

家不是自动运行的。

家里每一盏灯,每一口热饭,每一件干净衣服,背后都有一个人把自己的腰弯下去。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俺也去以前也混账。”

黄北北小声道:“祝子哥……”

礼铁祝摆摆手。

“没事。”

“人啊,承认自己混账过,不丢人。”

“不承认,还继续混账,那才真丢人。”

屏幕弹出点评选项。

“选项一:情绪管理差。”

“选项二:带娃能力不足。”

“选项三:家庭妇女自我感动。”

礼铁祝抬头,眼神冷了。

“系统。”

“你要是真有妈。”

“你就不会出这几个选项。”

这一句话落下。

广场的灯闪了一下。

黑影观众躁动。

“攻击系统!”

“情绪化!”

“低水平发言!”

礼铁祝冷笑。

“俺也去就低水平。”

“高水平的人才会站岸上点评别人溺水姿势不标准。”

“俺也去没那么高。”

他看着那位母亲的画面,声音沉了下来。

“站岸上看人游泳,谁都觉得姿势不标准。”

“真下水呛两口,就知道活着不容易。”

这句话落下。

神评广场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但系统不肯停。

更多屏幕同时亮起。

一个年轻人辞职回乡,被骂没出息。

一个老人捡瓶子,被笑穷酸。

一个男人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翻遍口袋,只差几十块钱,被后面的人催得满脸通红。

一个姑娘穿着廉价裙子去面试,被人从头到脚打量。

一个中年人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家前先哭了十分钟。

哭完。

擦脸。

进门。

笑着说:“我回来了。”

礼铁祝看得心里一阵阵发酸。

这不是幻象。

这太像人间了。

像到他想骂娘。

狂妄地狱最狠的地方,不是造假。

是把真实的人间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拿给你看。

然后让你用一句话判别人一生。

一句“活该”。

一句“没本事”。

一句“我早就说”。

一句“换我肯定不会这样”。

礼铁祝忽然明白。

很多神评不是因为人聪明。

是因为他没在那个人的位置上疼过。

疼过的人,嘴会慢一点。

心会软一点。

因为他知道。

生活这玩意儿,不是选择题。

它更像东北冬天楼道里的声控灯。

你不出声,它黑。

你一出声,它亮。

可有些人连哭都不敢出声。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拒绝点评。”

“你们失去高处资格。”

“正在转入第五关。”

“俯视天桥。”

轰!

广场地面塌陷。

众人脚下一空。

礼铁祝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

下一秒。

他们站在了一座透明天桥上。

天桥悬在万丈高空。

脚下,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

城市。

村庄。

医院。

菜市场。

地铁。

出租屋。

深夜的路边摊。

清晨的公交站。

所有人都小得像蚂蚁。

忙忙碌碌。

挤挤挨挨。

哭哭笑笑。

系统声音在高处回荡。

“你们看。”

“众生庸碌。”

“他们短视,愚昧,懦弱,贪婪。”

“你们不同。”

“你们战胜了欲望。”

“你们看透了人性。”

“你们有资格俯视。”

风很大。

礼铁祝站在天桥上,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人间。

有那么一瞬间。

真的只有一瞬间。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俺也去确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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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去闯过痴心,劳碌,贪欲,攀比,名利,逞强,光辉,争辩。

俺也去拿着剑。

俺也去能破地狱。

俺也去救过人。

俺也去懂了不少道理。

下面这些人,还在为鸡毛蒜皮吵架。

为几十块钱生气。

为一句误会较劲。

为面子硬撑。

为别人一句评价掉眼泪。

他差点想说——

他们怎么还没明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礼铁祝后背就凉了。

淦。

这就是狂妄。

不是你说“我天下第一”的时候才叫狂妄。

是你看见别人还在泥里挣扎时,心里偷偷冒出一句:

“我早就懂了。”

这一句,比装逼还危险。

因为它披着清醒的皮。

礼铁祝咬了咬牙。

“差点中招。”

黄北北的镜子一闪。

她脸色紧张。

“祝子哥,刚才你的俯视欲望涨到百分之三十三!”

礼铁祝老脸一红。

“别报这么准。”

“俺也去刚才确实有点上头。”

商大灰也低头看着脚下。

“祝子。”

“下面那些人,好像真挺小的。”

井星声音低沉。

“距离会偷走同情。”

“当人离得太远,便容易把哭声看成噪音,把苦难看成数据。”

礼铁祝点头。

“对。”

“就像老板看报表,说这月离职率正常。”

“可每个离职的人,回家都得跟家里解释一句:我工作没了。”

天桥开始震动。

脚下画面忽然拉近。

礼铁祝看见一个男人。

深夜。

他穿着旧外套,在药店门口排队。

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钱。

手机里传来妻子的咳嗽声。

他说:“没事,我马上回来。”

他买了药。

又站在路边,看了看旁边小摊的热馄饨。

他很饿。

但没买。

他把钱数了数,塞回兜里。

然后快步往家走。

画面又换。

一个母亲坐在地铁里。

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

孩子头歪在她肩上。

她一只手扶着杆,一只手护着孩子的耳朵,怕报站声吵醒他。

她自己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

可到站时,她还是第一时间醒了。

像身体里装了一个叫“责任”的闹钟。

再换。

一个老人弯腰捡塑料瓶。

手冻得通红。

捡到一个瓶子,他轻轻踩扁,放进袋子。

袋子很大。

他很小。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礼铁祝看着看着,眼眶热了。

这些人没有神通。

没有法宝。

没有净化之衣。

没有胜利之剑。

他们闯的不是魔窟。

是日子。

房租是怪。

病痛是怪。

失业是怪。

孩子学费是怪。

父母老去是怪。

银行卡余额是怪。

催缴短信是怪。

他们每天都在打。

打得满身灰。

打得没人鼓掌。

打赢了也没人加冕。

最多就是回家吃口剩饭,洗个澡,第二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