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解释。
没有再反驳。
甚至没有再举扇。
他只是轻轻把星光扇合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浑水。
青榆眯起眼。
“怎么,不说了?”
井星缓缓道:“不是输了。”
“是不喂了。”
礼铁祝心头一震。
这句话落下,满大厅的论点之剑竟然停了一瞬。
青榆的笑意微微僵住。
“你说什么?”
井星抬起头。
他的脸色仍白。
可眼神稳了。
像暴雨里一盏没灭的茶灯。
不亮。
但守得住。
“争辩若为求明,言语是桥。”
“争辩若为求胜,言语是饵。”
“我越解释,你越吞。”
“你不是要真相。”
“你是要别人把心切成片,摆在你面前,让你挑骨头。”
青榆眼神一冷。
“你这是回避。”
井星摇头。
“是止。”
他抬手。
星光扇在掌心展开。
没有狂风。
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清淡的光。
像雨后山泉,流过石缝。
“道法自然。”
“言止水清。”
话音落下。
争辩大厅里那些飞舞的文字,忽然像被水浸湿。
笔画开始模糊。
论点之剑的剑尖也微微发颤。
井星的声音不大。
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言语如水。”
“适量,可润物。”
“过量,则成洪。”
“清水照人。”
“浑水困人。”
“争辩本可求明。”
“可若每一句话都为证明自己不输,水便被脚搅浑。”
“人站在浑水里,看不见鱼。”
“也看不见自己的脸。”
礼铁祝听得鼻子一酸。
这话文雅。
但他懂。
翻译一下就是:
话说多了,心就乱。
吵到最后,谁也不记得一开始为啥吵。
就像两口子本来争谁洗碗。
吵着吵着,能翻到三年前过生日你没买花。
最后碗还在水池里。
人已经快过不下去了。
青榆冷冷道:“漂亮。”
“但仍是逃避。”
井星看着他。
“青榆,你怕的不是别人错。”
“你怕的是别人不承认你对。”
青榆的判词笔猛地一颤。
井星继续道:“你小时候没人听你说完。”
“于是你把‘说赢’当成了活下去的证据。”
“可你赢一次,便安全一时。”
“赢十次,便孤独十次。”
“赢一辈子,便只剩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
不大。
却扎进了青榆最疼的地方。
青榆身后的论点之剑集体晃动。
礼铁祝看着他,忽然心里不是滋味。
青榆这人欠揍吗?
欠。
特别欠。
欠到应该挂墙上当反面教材。
可他可怜吗?
也可怜。
一个小时候没被听见的人,长大后拼了命让全世界听他。
结果他忘了。
让人听见,不是把别人压到闭嘴。
是你说完以后,也给别人留一口气。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这次终于亮了。
她小心翼翼照向青榆。
“青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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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嘴硬含量……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软下来。
“是小时候没人听你说话。”
大厅里静了一下。
商大灰挠挠头,小声道:“那这嘴硬也太超标了。”
“俺也去吃咸菜都没这么齁。”
沈狐冷冷道:“你吃咸菜还能停。”
“他停不了。”
龚赞凑过来,认真道:“俺也去觉得,他嘴像开了自动续费。”
礼铁祝本来心里挺沉。
听见这句差点喷出来。
这小狍子。
总能在最刀的时候,递一根东北冻梨味儿的笑点。
咬一口。
冰牙。
还甜。
礼铁祝抬头看向青榆。
他没有趁机嘲笑。
只是叹了口气。
“青榆啊。”
“俺也去说句糙的。”
“你赢这么多回,咋身边没人了呢?”
青榆脸色一白。
礼铁祝往前一步。
文字锁链想拦他。
却被克制之刃一震,断开几根。
他盯着青榆。
声音不高。
却很沉。
“人和人处着,不是法庭开庭。”
“也不是考试答题。”
“媳妇儿跟你说难受,不是让你批改作文。”
“朋友跟你说累了,不是让你给他做职业规划。”
“孩子哭着说我没有,不是让你先判断他表情管理合不合格。”
“有时候,人要的不是你对。”
“是你坐那儿,别急着判。”
“听他把话说完。”
青榆的手指微微发抖。
判词笔青光忽明忽暗。
礼铁祝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
“你小时候被冤枉,说不清。”
“俺也去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谁都不听你。”
“谁都说你狡辩。”
“你急了,人家说你心虚。”
“你哭了,人家说你装可怜。”
“那种疼,像冬天鞋里进雪。”
“不致命。”
“可你每走一步,都冷到骨头缝里。”
青榆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话。
礼铁祝声音更轻。
“可青榆。”
“你不能因为自己挨过冻,就把别人屋里的炉子砸了。”
“你不能因为没人听你说完,就逼所有人听你讲到死。”
“你不是在追真理。”
“你是在追一个迟来的清白。”
大厅里的文字开始大片脱落。
那些“你错了”“你输了”“你解释不清”像墙皮一样掉下。
落在地上。
碎成灰。
井星往前一步。
星光扇微微发亮。
“言止,不是让该说者闭嘴。”
“是让求胜者停手。”
“沉默,也不是认输。”
“有时是把心从泥里捞出来,洗一洗。”
“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他看着青榆,眼神悲悯。
“你一直以为,没人反驳你,便是你赢了。”
“可很多人沉默,不是因为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