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她忽然觉得,礼铁祝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能斩多少魔。
是他明明也怕输。
却总能在快被“输赢”牵走的时候,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这很难。
比打架难。
因为打架你知道敌人在哪。
输赢这东西,敌人常常在自己心里。
第二项议题弹出。
“井星的道理,是否只是漂亮废话?”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话筒齐刷刷转向井星。
井星微微抬眼。
礼铁祝心里一沉。
来了。
这破地方终于露出獠牙了。
前面攻击礼铁祝,礼铁祝可以耍赖。
攻击商大灰,商大灰能装傻。
攻击龚赞,龚赞本来就有点傻。
可攻击井星不一样。
井星是什么人?
茶仙。
文化人。
讲道理专业户。
一张嘴,能把人讲得像刚听完三小时公开课,既想鼓掌,又想找个地方躺平。
争辩地狱最懂。
井星的优点,就是它要下刀的地方。
主持幻影微笑。
“井星。”
“你常言道法自然,因果相生。”
“请证明你的道理具备现实有效性。”
“若不能证明,你所有发言,均视为自我感动。”
投影屏上出现一行大字:
“请定义真理。”
礼铁祝脑瓜子嗡一声。
完了。
文化人的启动键被按了。
井星沉默片刻,展开星光扇。
“真理非一言可尽。”
滴!
井星扣十分。
“回避定义。”
井星眉头微皱。
“真理随因缘而显,非固定之物。”
滴!
扣十分。
“概念模糊。”
井星继续道:“人之言语,不过指月之指,若执指为月……”
滴!
扣二十分。
“比喻过多,疑似玄学包装。”
礼铁祝听得直想骂人。
“你这系统有病吧?”
“人家说人话你嫌粗,人家说哲学你嫌玄。”
“咋的,必须讲成产品说明书你才舒服?”
主持幻影不理他。
无数幻影从会议桌两侧站起。
他们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激光笔。
一看就是职场会议室顶级物种。
PPT狼人。
他们开始围攻井星。
“请问道法自然如何量化?”
“请问言止水清是否否定表达自由?”
“请问山高不语是否鼓励权威沉默?”
“请问你说争辩无益,本身是否也是一种争辩?”
“请问你反对输赢会议,是否因为你赢不了?”
每一句都像针。
不致命。
但扎得人烦。
井星额角渗出汗。
他试图解释。
“我并非否定言语,而是……”
“打断,加分!”
“你说并非,是否说明你前后矛盾?”
“你承认需要解释,是否说明原表达不严谨?”
“既然不严谨,为何还要自称论道?”
井星的计分器疯狂下跌。
-50。
-80。
-120。
星光扇的光都暗了。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堵。
井星一直很稳。
像一壶温茶。
不管外头多乱,他总能慢慢倒出几句道理。
有时候礼铁祝嫌他绕。
可真遇上难处,又是这些绕来绕去的话,把人从死胡同里牵出来。
可现在。
这壶茶被一群人围着说:“请证明你为什么不是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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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讨论。
这是拆人。
礼铁祝一把抓住自己面前的话筒。
“不讨论了。”
主持幻影一愣。
“会议尚未决出胜负。”
礼铁祝站起来,直接把话筒线拔了。
刺啦!
电流声炸开。
“那就都别赢。”
“下班。”
会议室一瞬间死寂。
商大灰眼睛亮了。
“下班?”
“俺也去喜欢这个词!”
沈狐冷冷一鞭抽碎自己面前的计分器。
“本仙家也散会。”
黄北北赶紧举起万毒金鳞镜。
“输赢会议室成分检测!”
镜面发光。
“控制欲百分之四十。”
“面子百分之三十。”
“害怕被否定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
她眨眨眼。
“假装开会实际甩锅。”
礼铁祝一拍大腿。
“准!”
“这镜子现在越来越像公司审计了。”
方蓝走到会议室尽头。
那里有一扇玻璃门。
门上写着:
“会议未形成结论,不得离开。”
方蓝拿出蓝钥匙。
咔。
门开了。
主持幻影终于急了。
“不准离开!”
“没有赢家的会议毫无意义!”
礼铁祝回头看了它一眼。
“错了。”
“没有人受伤的会议,才有意义。”
“商量事,是为了把路走通。”
“不是为了把人说服跪下。”
会议桌裂开。
计分器一个个爆掉。
那些PPT狼人哀嚎着化成纸屑。
纸屑落下来,像一场没人会看的会议纪要。
礼铁祝带着众人走出门。
可门后不是出口。
是一座大厅。
更大。
更亮。
也更吵。
大厅像一个巨大的论坛广场。
无数石柱直插穹顶。
每根柱子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争论帖。
“你错了。”
“我才对。”
“有本事来辩。”
“你不回就是心虚。”
“谁赞成,谁反对?”
空气里漂浮着无数文字。
它们像苍蝇。
嗡嗡乱飞。
还自带优越感。
礼铁祝脸色一垮。
“这争辩地狱是不是没完了?”
“刚从会议室出来,又进论坛广场。”
“俺也去现在看见字都想给它贴退烧贴。”
井星站在他身边,脸色发白。
刚才那场围攻,明显伤到他了。
不是身体。
是心。
一个人最怕的,不是别人说你错。
是别人用你最珍视的东西,把你绑起来抽。
井星珍视道理。
他们就把道理磨成刀。
礼铁祝刚想说话。
大厅中央忽然响起掌声。
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