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道理法庭与私信胡同

“你让一个人证明为什么喜欢,就像让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证明饭香。”

“他能咋证明?”

“拿仪器测米饭分子结构?”

“还是写论文叫《论锅包肉对东北中年男性灵魂救赎的阶段性意义》?”

商大灰眼睛一亮:“这个论文俺也去想看。”

沈狐瞪他。

“闭嘴。”

礼铁祝继续道:“有些东西,说不清,不代表它假。”

“小孩儿半夜喊妈,有逻辑吗?”

“老人临走前想见儿女,有论据吗?”

“一个人累到不行,想有人抱一下,需要先递申请表吗?”

他抬头看着法官。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不是讲理。”

“是非要把人心掰开,掰成三段论。”

“掰完还嫌血腥。”

法庭的墙壁裂开一道细缝。

法官的嘴唇抿得更紧。

“第二案。”

“礼铁祝。”

“请证明,你的悲伤合理。”

礼铁祝一愣。

下一秒。

高空浮现出龚卫的身影。

还有常白。

还有红椿落泪时的样子。

雪莲在黄昏里消散的背影。

小主,

吉湾抱着奖杯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走过的地狱。

那些死去的,散去的,被打败却让人恨不起来的影子。

一幕幕摆在法庭中央。

法官声音冰冷。

“你与部分对象曾为敌对关系。”

“请证明你为他们悲伤的合理性。”

“若无法证明,判定为虚伪。”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问题太狠了。

比直接打他一剑还狠。

他也曾问过自己。

为什么会难过?

那些人明明害过他们。

那些地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可看到他们最后哭,看到他们原来也是被生活拧坏的人,礼铁祝心里就是难受。

这难受没有道理。

像冬天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闻见热汤味,突然想起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说不出为什么。

可眼睛就是酸。

法官追问:“请证明。”

礼铁祝沉默许久。

然后低声道:“俺也去证明不了。”

法庭瞬间哗然。

陪审幻影尖叫。

“虚伪!”

“道德表演!”

“对敌人共情,是逻辑混乱!”

礼铁祝抬头。

眼睛红了,但没躲。

“证明不了,不代表没有。”

“俺也去就是难受。”

“龚卫没了,俺也去难受。”

“红椿哭了,俺也去也难受。”

“雪莲说不发光也可以被爱,俺也去心里像被谁揪了一把。”

“这些难受不排队,不编号,不写申请。”

“它们自己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人心不是公司报销。”

“不能每一滴眼泪都贴发票。”

“俺也去悲伤,不是因为他们都对。”

“是因为俺也去看见了。”

“看见一个人怎么一步步被缺爱,被逼迫,被误解,被自己那点执念拖进地狱。”

“看见了,就没法装没看见。”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俺也去不是圣人。”

“俺也去也想恨得痛快点。”

“可人心这玩意儿,最烦人。”

“它不按爽文流程走。”

“它有时候一边骂人活该,一边又偷偷掉眼泪。”

井星轻轻合上星光扇。

“悲悯不等于纵容。”

“悲伤也不等于洗白。”

“看见苦因,方知恶果从何而生。”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人坏了,该拦。”

“人苦了,也能叹一口气。”

“这俩不冲突。”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向法庭。

镜面亮起。

“道理法庭成分检测。”

“逻辑百分之三十。”

“控制欲百分之三十。”

“害怕情绪失控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五……”

她眨了眨眼。

“把人当说明书的毛病。”

商大灰嘀咕:“说明书俺也去从来不看。”

沈狐冷冷道:“所以你每次法宝都用反。”

商大灰:“俺也去那叫探索精神。”

法庭墙壁裂得更大。

法官猛地拍下惊堂木。

“最终案。”

“全体成员。”

“请证明,你们活着有意义。”

这句话落下。

法庭里的光一下冷了。

冷得像医院凌晨三点的走廊。

没人说话。

连礼铁祝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

太大了。

大到荒唐。

又大到每个人都在半夜偷偷问过。

我活着有啥意义?

我这么普通。

这么累。

这么狼狈。

赚的钱不多。

说的话不漂亮。

爱的人不一定懂我。

做的事也未必改变世界。

那我到底凭啥活着?

商大灰挠头,声音低了。

“俺也去活着……想吃饭算不?”

法官冷冷道:“低级。”

商大灰脸一黯。

黄北北小声说:“我想以后不那么笨,想帮大家。”

法官:“不充分。”

龚赞吸了吸鼻子:“俺也去想替俺哥好好活。”

法官:“依赖他人定义。”

沈狐咬牙:“本仙家活着用你审?”

法官:“情绪化。”

井星沉默。

常青也沉默。

方蓝站在角落里,蓝钥匙在掌心发出一点微光。

礼铁祝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这地狱厉害。

前面那些关卡,都是让人争。

这一关,是让人把自己活着这件事,拿到台上接受审批。

可活着这事儿,哪来那么多宏大意义?

很多人活着,就是因为孩子还小。

父母还老。

房贷还没还完。

猫还没喂。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

有人说这些太普通。

可普通人就是靠这些小钉子,把自己钉在世上。

不然风一吹,人早散了。

礼铁祝抬起头。

“俺也去证明不了活着有啥大意义。”

法庭又要喧哗。

他却继续道:“但俺也去知道。”

小主,

“早上有人卖早点,得活着。”

“孩子放学没人接,得活着。”

“家里灯泡坏了,得活着。”

“朋友难过没人骂醒他,得活着。”

“商大灰饿了没人拦他吃诊断书,也得活着。”

商大灰感动:“祝子,你还惦记俺也去。”

沈狐扶额:“重点是这个吗?”

礼铁祝眼眶有点红。

“人活着,不一定非得像烟花。”

“砰一下,所有人都看见。”

“更多时候,人像厨房里那盏小灯。”

“不亮堂。”

“不高级。”

“油烟还糊了一层。”

“可晚上一进屋,它亮着,你心里就稳。”

他看着法官。

“意义不是审出来的。”

“是过出来的。”

“是今天撑过去,明天再试试。”

“是哭完洗把脸,还知道给自己煮口面。”

“是明明觉得自己没啥用,可别人喊你一声,你还是站起来。”

他握紧克制之刃。

“你问俺也去活着有没有意义。”

“俺也去说不上来。”

“但俺也去想回家吃饭。”

“想见媳妇儿孩子。”

“想把这帮人一个不少地带出去。”

“这够不够高级,俺也去不知道。”

“但够俺也去继续往前走。”

轰。

法庭的审判席裂了。

法官怒吼:“无理!”

“情绪不能代替证明!”

礼铁祝抬手,将克制之刃横在嘴前。

“那俺也去今天就无理一回。”

“不是所有事都得讲到你满意。”

“有些心情,只需要被接住。”

“不是被判决。”

方蓝忽然走到法庭中央。

他抬起蓝钥匙。

没有插进门。

而是插进审判席下方那块写着“必须证明”的石板。

咔。

一声轻响。

整座道理法庭像被拔掉总电源。

那些陪审幻影开始消散。

法官的嘴还想说话。

沈狐一鞭抽过去。

“闭庭。”

啪!

打魔之鞭带着紫电,把惊堂木抽成粉末。

商大灰举斧补了一句:“俺也去宣布,下班!”

法庭轰然崩塌。

可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一阵很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