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一个人证明为什么喜欢,就像让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证明饭香。”
“他能咋证明?”
“拿仪器测米饭分子结构?”
“还是写论文叫《论锅包肉对东北中年男性灵魂救赎的阶段性意义》?”
商大灰眼睛一亮:“这个论文俺也去想看。”
沈狐瞪他。
“闭嘴。”
礼铁祝继续道:“有些东西,说不清,不代表它假。”
“小孩儿半夜喊妈,有逻辑吗?”
“老人临走前想见儿女,有论据吗?”
“一个人累到不行,想有人抱一下,需要先递申请表吗?”
他抬头看着法官。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不是讲理。”
“是非要把人心掰开,掰成三段论。”
“掰完还嫌血腥。”
法庭的墙壁裂开一道细缝。
法官的嘴唇抿得更紧。
“第二案。”
“礼铁祝。”
“请证明,你的悲伤合理。”
礼铁祝一愣。
下一秒。
高空浮现出龚卫的身影。
还有常白。
还有红椿落泪时的样子。
雪莲在黄昏里消散的背影。
小主,
吉湾抱着奖杯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走过的地狱。
那些死去的,散去的,被打败却让人恨不起来的影子。
一幕幕摆在法庭中央。
法官声音冰冷。
“你与部分对象曾为敌对关系。”
“请证明你为他们悲伤的合理性。”
“若无法证明,判定为虚伪。”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问题太狠了。
比直接打他一剑还狠。
他也曾问过自己。
为什么会难过?
那些人明明害过他们。
那些地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可看到他们最后哭,看到他们原来也是被生活拧坏的人,礼铁祝心里就是难受。
这难受没有道理。
像冬天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闻见热汤味,突然想起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说不出为什么。
可眼睛就是酸。
法官追问:“请证明。”
礼铁祝沉默许久。
然后低声道:“俺也去证明不了。”
法庭瞬间哗然。
陪审幻影尖叫。
“虚伪!”
“道德表演!”
“对敌人共情,是逻辑混乱!”
礼铁祝抬头。
眼睛红了,但没躲。
“证明不了,不代表没有。”
“俺也去就是难受。”
“龚卫没了,俺也去难受。”
“红椿哭了,俺也去也难受。”
“雪莲说不发光也可以被爱,俺也去心里像被谁揪了一把。”
“这些难受不排队,不编号,不写申请。”
“它们自己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人心不是公司报销。”
“不能每一滴眼泪都贴发票。”
“俺也去悲伤,不是因为他们都对。”
“是因为俺也去看见了。”
“看见一个人怎么一步步被缺爱,被逼迫,被误解,被自己那点执念拖进地狱。”
“看见了,就没法装没看见。”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俺也去不是圣人。”
“俺也去也想恨得痛快点。”
“可人心这玩意儿,最烦人。”
“它不按爽文流程走。”
“它有时候一边骂人活该,一边又偷偷掉眼泪。”
井星轻轻合上星光扇。
“悲悯不等于纵容。”
“悲伤也不等于洗白。”
“看见苦因,方知恶果从何而生。”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人坏了,该拦。”
“人苦了,也能叹一口气。”
“这俩不冲突。”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向法庭。
镜面亮起。
“道理法庭成分检测。”
“逻辑百分之三十。”
“控制欲百分之三十。”
“害怕情绪失控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五……”
她眨了眨眼。
“把人当说明书的毛病。”
商大灰嘀咕:“说明书俺也去从来不看。”
沈狐冷冷道:“所以你每次法宝都用反。”
商大灰:“俺也去那叫探索精神。”
法庭墙壁裂得更大。
法官猛地拍下惊堂木。
“最终案。”
“全体成员。”
“请证明,你们活着有意义。”
这句话落下。
法庭里的光一下冷了。
冷得像医院凌晨三点的走廊。
没人说话。
连礼铁祝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
太大了。
大到荒唐。
又大到每个人都在半夜偷偷问过。
我活着有啥意义?
我这么普通。
这么累。
这么狼狈。
赚的钱不多。
说的话不漂亮。
爱的人不一定懂我。
做的事也未必改变世界。
那我到底凭啥活着?
商大灰挠头,声音低了。
“俺也去活着……想吃饭算不?”
法官冷冷道:“低级。”
商大灰脸一黯。
黄北北小声说:“我想以后不那么笨,想帮大家。”
法官:“不充分。”
龚赞吸了吸鼻子:“俺也去想替俺哥好好活。”
法官:“依赖他人定义。”
沈狐咬牙:“本仙家活着用你审?”
法官:“情绪化。”
井星沉默。
常青也沉默。
方蓝站在角落里,蓝钥匙在掌心发出一点微光。
礼铁祝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这地狱厉害。
前面那些关卡,都是让人争。
这一关,是让人把自己活着这件事,拿到台上接受审批。
可活着这事儿,哪来那么多宏大意义?
很多人活着,就是因为孩子还小。
父母还老。
房贷还没还完。
猫还没喂。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
有人说这些太普通。
可普通人就是靠这些小钉子,把自己钉在世上。
不然风一吹,人早散了。
礼铁祝抬起头。
“俺也去证明不了活着有啥大意义。”
法庭又要喧哗。
他却继续道:“但俺也去知道。”
小主,
“早上有人卖早点,得活着。”
“孩子放学没人接,得活着。”
“家里灯泡坏了,得活着。”
“朋友难过没人骂醒他,得活着。”
“商大灰饿了没人拦他吃诊断书,也得活着。”
商大灰感动:“祝子,你还惦记俺也去。”
沈狐扶额:“重点是这个吗?”
礼铁祝眼眶有点红。
“人活着,不一定非得像烟花。”
“砰一下,所有人都看见。”
“更多时候,人像厨房里那盏小灯。”
“不亮堂。”
“不高级。”
“油烟还糊了一层。”
“可晚上一进屋,它亮着,你心里就稳。”
他看着法官。
“意义不是审出来的。”
“是过出来的。”
“是今天撑过去,明天再试试。”
“是哭完洗把脸,还知道给自己煮口面。”
“是明明觉得自己没啥用,可别人喊你一声,你还是站起来。”
他握紧克制之刃。
“你问俺也去活着有没有意义。”
“俺也去说不上来。”
“但俺也去想回家吃饭。”
“想见媳妇儿孩子。”
“想把这帮人一个不少地带出去。”
“这够不够高级,俺也去不知道。”
“但够俺也去继续往前走。”
轰。
法庭的审判席裂了。
法官怒吼:“无理!”
“情绪不能代替证明!”
礼铁祝抬手,将克制之刃横在嘴前。
“那俺也去今天就无理一回。”
“不是所有事都得讲到你满意。”
“有些心情,只需要被接住。”
“不是被判决。”
方蓝忽然走到法庭中央。
他抬起蓝钥匙。
没有插进门。
而是插进审判席下方那块写着“必须证明”的石板。
咔。
一声轻响。
整座道理法庭像被拔掉总电源。
那些陪审幻影开始消散。
法官的嘴还想说话。
沈狐一鞭抽过去。
“闭庭。”
啪!
打魔之鞭带着紫电,把惊堂木抽成粉末。
商大灰举斧补了一句:“俺也去宣布,下班!”
法庭轰然崩塌。
可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一阵很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