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人人头上都顶个玩意儿。
累不累?
黄北北举着镜子冲向一片掌声最密的区域。
“黄幻之光!”
金色镜面反射出一片柔黄色幻光。
那些观众幻影短暂呆滞。
镜面上疯狂弹字。
“装逼过敏反应:百分之八十八。”
“自我感动指数:百分之九十九。”
“建议治疗方式:关灯睡觉。”
礼铁祝差点笑喷。
“北北,你这镜子现在比体检中心还损。”
黄北北眼泪还挂着,却嘿嘿一笑。
“祝子地马,我发现啦。”
“他们不是爱雪莲姐姐。”
“他们只是爱她一直亮。”
“这和喜欢小夜灯还不交电费有什么区别嘛。”
礼铁祝愣了一下。
然后心口发疼。
对。
有些人喜欢你的光,却不愿替你承担一点点黑暗。
喜欢你笑。
不喜欢你哭。
喜欢你有用。
不喜欢你麻烦。
喜欢你永远在线。
不喜欢你说:“我不行了。”
可爱不是这样。
爱一个人,不该只爱她亮的时候。
也该允许她灭一会儿。
方蓝一直沉默。
他站在金光边缘,像一道没人注意的影子。
可这时,他抬起蓝钥匙,插进虚空。
咔。
一道门的轮廓出现。
门上写着两个字。
谢幕。
雪莲脸色骤变。
“住手!”
方蓝淡淡道:“门找到了。”
“你锁得太久。”
“锁芯都生锈了。”
蓝钥匙一拧。
咔嚓。
谢幕之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黄昏。
暖橙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没有掌声。
没有万众朝拜。
只有远处像小区楼下快收摊的晚风。
像饭店后厨传出来的锅气。
像傍晚有人喊:“回家吃饭了。”
雪莲的光轮剧烈颤抖。
她怒吼。
“不准开!”
“我不谢幕!”
“我不要回到没人看的地方!”
龚赞这时拉开复仇之弓。
他眼泪还没干。
手也抖。
可眼神比之前稳了一点。
礼铁祝看他。
“龚赞,瞄准那块牌匾!”
大厅穹顶最高处,悬着一块金色巨匾。
永不落幕。
那四个字像钉子,把雪莲钉在舞台上。
龚赞深吸一口气。
精准墨镜闪了闪。
他认真瞄准。
“俺也去这次一定准!”
箭离弦。
嗖!
然后理所当然地偏了。
礼铁祝眼皮一跳。
小主,
“哎我去!”
“你这准字是反向祝福吧?”
那箭没射中牌匾正中。
它划出一道离谱弧线,先擦过一个观众幻影脑门,又撞上半截碎掉的光轮,弹了一下,最后——
砰!
正中牌匾背后的支撑钉。
咔嚓!
巨匾晃了一下。
又晃一下。
轰然坠落。
“永不落幕”四个字在半空碎成金粉。
掌声骤停了一瞬。
全场死寂。
龚赞呆住。
“俺也去……射偏了吧?”
沈狐看着坠落的牌匾,沉默两秒。
“偏得很有想法。”
龚赞顿时挺胸。
“那俺也去以后就叫思想型射手!”
礼铁祝抹了把脸。
“你可拉倒吧。”
“你顶多叫事故型弓箭手。”
可就是这一次事故。
整个光辉大厅的力量出现了大裂缝。
观众幻影开始崩塌。
那些鼓掌的手一只只化成灰。
雪莲身上的光第一次暗了下去。
她慌了。
真正慌了。
她看着四周消散的掌声,眼神像被人抢走了最后一床被子。
“回来。”
“都回来!”
“你们说过会永远爱我!”
“你们说过我不能停!”
“你们说过我是唯一的光!”
没人回应。
只有谢幕之门后,那片黄昏越来越亮。
礼铁祝看着她,心里疼得不行。
那不是看敌人的疼。
是看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抱了一辈子的东西,其实从没抱住她。
掌声散了。
奖杯冷了。
灯也快灭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姑娘。
站在饭桌边。
攥着一张九十二分的卷子。
不敢进门。
雪莲疯狂抬手。
“万民赞歌灭魂阵!”
残存的观众幻影齐声歌唱。
每一句都像刀。
“你不能落下。”
“你不能老去。”
“你不能失败。”
“你不能让我们失望。”
雪莲的身体被赞歌托起。
可她脸上没有得意。
只有痛苦。
她像一个被掌声架在火上的人。
明明快烧没了,还得微笑营业。
礼铁祝胸口一堵。
现实里不也这样吗?
多少人被一句“你最懂事”困住。
被一句“你最能扛”困住。
被一句“你是我们的骄傲”困住。
小时候做乖孩子。
长大做顶梁柱。
结婚做体面人。
工作做牛马标兵。
一辈子都在别人期待里加班。
最后连喊疼都怕影响观众体验。
礼铁祝握住胜利之剑。
又握住克制之刃。
净化之衣在他身上亮起。
不是金色。
是很淡的白。
像家里厨房那盏老灯。
灯罩发黄。
还沾点油烟。
可晚上一开,饭桌就有了影子。
也有了人味儿。
雪莲看着他,声音发颤。
“你要斩我?”
礼铁祝摇头。
“俺也去不想斩你。”
“俺也去想斩的是这个破舞台。”
“斩的是那些逼你永远发光的鬼话。”
“斩的是那个告诉小孩‘不第一就不值得被抱’的烂规矩。”
雪莲眼中泪光闪了一下。
她咬牙。
“我不信。”
“灯灭之后,不会有人等我。”
礼铁祝轻声道:“那俺也去今天就让你看看。”
“落日之后,不是世界末日。”
“是该回家吃饭了。”
他双剑交叉。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泛起清冷白光。
两种光交在一起,没有变成刺眼太阳。
反而像黄昏。
像傍晚六点半。
楼道里有人拎着菜。
锅里炖着汤。
孩子写作业写到烦。
老两口因为盐放多了拌嘴。
那不是传奇。
那是日子。
可日子这东西,最不值钱,也最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