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落日人间斩,走出光辉地狱

最后人人头上都顶个玩意儿。

累不累?

黄北北举着镜子冲向一片掌声最密的区域。

“黄幻之光!”

金色镜面反射出一片柔黄色幻光。

那些观众幻影短暂呆滞。

镜面上疯狂弹字。

“装逼过敏反应:百分之八十八。”

“自我感动指数:百分之九十九。”

“建议治疗方式:关灯睡觉。”

礼铁祝差点笑喷。

“北北,你这镜子现在比体检中心还损。”

黄北北眼泪还挂着,却嘿嘿一笑。

“祝子地马,我发现啦。”

“他们不是爱雪莲姐姐。”

“他们只是爱她一直亮。”

“这和喜欢小夜灯还不交电费有什么区别嘛。”

礼铁祝愣了一下。

然后心口发疼。

对。

有些人喜欢你的光,却不愿替你承担一点点黑暗。

喜欢你笑。

不喜欢你哭。

喜欢你有用。

不喜欢你麻烦。

喜欢你永远在线。

不喜欢你说:“我不行了。”

可爱不是这样。

爱一个人,不该只爱她亮的时候。

也该允许她灭一会儿。

方蓝一直沉默。

他站在金光边缘,像一道没人注意的影子。

可这时,他抬起蓝钥匙,插进虚空。

咔。

一道门的轮廓出现。

门上写着两个字。

谢幕。

雪莲脸色骤变。

“住手!”

方蓝淡淡道:“门找到了。”

“你锁得太久。”

“锁芯都生锈了。”

蓝钥匙一拧。

咔嚓。

谢幕之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黄昏。

暖橙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没有掌声。

没有万众朝拜。

只有远处像小区楼下快收摊的晚风。

像饭店后厨传出来的锅气。

像傍晚有人喊:“回家吃饭了。”

雪莲的光轮剧烈颤抖。

她怒吼。

“不准开!”

“我不谢幕!”

“我不要回到没人看的地方!”

龚赞这时拉开复仇之弓。

他眼泪还没干。

手也抖。

可眼神比之前稳了一点。

礼铁祝看他。

“龚赞,瞄准那块牌匾!”

大厅穹顶最高处,悬着一块金色巨匾。

永不落幕。

那四个字像钉子,把雪莲钉在舞台上。

龚赞深吸一口气。

精准墨镜闪了闪。

他认真瞄准。

“俺也去这次一定准!”

箭离弦。

嗖!

然后理所当然地偏了。

礼铁祝眼皮一跳。

小主,

“哎我去!”

“你这准字是反向祝福吧?”

那箭没射中牌匾正中。

它划出一道离谱弧线,先擦过一个观众幻影脑门,又撞上半截碎掉的光轮,弹了一下,最后——

砰!

正中牌匾背后的支撑钉。

咔嚓!

巨匾晃了一下。

又晃一下。

轰然坠落。

“永不落幕”四个字在半空碎成金粉。

掌声骤停了一瞬。

全场死寂。

龚赞呆住。

“俺也去……射偏了吧?”

沈狐看着坠落的牌匾,沉默两秒。

“偏得很有想法。”

龚赞顿时挺胸。

“那俺也去以后就叫思想型射手!”

礼铁祝抹了把脸。

“你可拉倒吧。”

“你顶多叫事故型弓箭手。”

可就是这一次事故。

整个光辉大厅的力量出现了大裂缝。

观众幻影开始崩塌。

那些鼓掌的手一只只化成灰。

雪莲身上的光第一次暗了下去。

她慌了。

真正慌了。

她看着四周消散的掌声,眼神像被人抢走了最后一床被子。

“回来。”

“都回来!”

“你们说过会永远爱我!”

“你们说过我不能停!”

“你们说过我是唯一的光!”

没人回应。

只有谢幕之门后,那片黄昏越来越亮。

礼铁祝看着她,心里疼得不行。

那不是看敌人的疼。

是看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抱了一辈子的东西,其实从没抱住她。

掌声散了。

奖杯冷了。

灯也快灭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姑娘。

站在饭桌边。

攥着一张九十二分的卷子。

不敢进门。

雪莲疯狂抬手。

“万民赞歌灭魂阵!”

残存的观众幻影齐声歌唱。

每一句都像刀。

“你不能落下。”

“你不能老去。”

“你不能失败。”

“你不能让我们失望。”

雪莲的身体被赞歌托起。

可她脸上没有得意。

只有痛苦。

她像一个被掌声架在火上的人。

明明快烧没了,还得微笑营业。

礼铁祝胸口一堵。

现实里不也这样吗?

多少人被一句“你最懂事”困住。

被一句“你最能扛”困住。

被一句“你是我们的骄傲”困住。

小时候做乖孩子。

长大做顶梁柱。

结婚做体面人。

工作做牛马标兵。

一辈子都在别人期待里加班。

最后连喊疼都怕影响观众体验。

礼铁祝握住胜利之剑。

又握住克制之刃。

净化之衣在他身上亮起。

不是金色。

是很淡的白。

像家里厨房那盏老灯。

灯罩发黄。

还沾点油烟。

可晚上一开,饭桌就有了影子。

也有了人味儿。

雪莲看着他,声音发颤。

“你要斩我?”

礼铁祝摇头。

“俺也去不想斩你。”

“俺也去想斩的是这个破舞台。”

“斩的是那些逼你永远发光的鬼话。”

“斩的是那个告诉小孩‘不第一就不值得被抱’的烂规矩。”

雪莲眼中泪光闪了一下。

她咬牙。

“我不信。”

“灯灭之后,不会有人等我。”

礼铁祝轻声道:“那俺也去今天就让你看看。”

“落日之后,不是世界末日。”

“是该回家吃饭了。”

他双剑交叉。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泛起清冷白光。

两种光交在一起,没有变成刺眼太阳。

反而像黄昏。

像傍晚六点半。

楼道里有人拎着菜。

锅里炖着汤。

孩子写作业写到烦。

老两口因为盐放多了拌嘴。

那不是传奇。

那是日子。

可日子这东西,最不值钱,也最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