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
明明也站在台上。
明明也有掌声。
可她听见的,只有那句——
你本来可以第一。
礼铁祝看得胸口发闷。
他想起龚赞。
想起靓岛。
想起吉湾。
想起一路上那些被“你还不够好”追着跑的人。
人这一辈子,最可怕的不是从没赢过。
是赢过之后,大家再也不允许你输。
一个小孩如果只有发光时才被抱,那她迟早会把自己烧成灯泡。
坏了也不敢灭。
幻象继续。
许莲变成了少女。
她漂亮,优秀,站在舞台中央。
歌声响起。
灯光落下。
台下掌声如潮。
她笑得完美。
每一个动作都像尺子量过。
每一个表情都像提前排练过一千遍。
礼铁祝看着她,忽然觉得累。
太累了。
那种笑,不像开心。
像加班。
舞台后台,许莲坐在化妆镜前。
经纪人把一束花丢给她。
“今天表现不错。”
“热搜上升了。”
“明天继续。”
许莲问:“我能休息一天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像听见打印机说它想谈恋爱。
“休息?”
“你现在正当红。”
“你休息一天,粉丝就去看别人了。”
许莲低下头。
镜子里,她脸上的妆很亮。
眼神却空得像一间刚退租的房子。
礼铁祝心里骂了一句。
这哪是人?
这是人形充电宝。
被插上流量线,天天给别人供情绪价值。
画面再转。
奖杯越来越多。
鲜花越来越多。
掌声越来越响。
许莲的房间却越来越空。
墙上挂满奖状。
柜子里堆满奖杯。
桌上摆着粉丝送来的信。
“姐姐永远发光!”
“你是我们的太阳!”
“请不要停下来!”
“我们不能没有你!”
礼铁祝看得脑仁疼。
不能没有你?
话说得漂亮。
可真等她累了,病了,不红了,转头最快的也是这些人。
喜欢光的人,不一定喜欢灯。
灯泡坏了,他们只会换一个更亮的。
果然。
下一幕。
许莲病了。
高烧。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手机在旁边不停震。
公司电话。
粉丝催促。
热搜下降。
经纪人站在床边,脸冷得像冰箱冷冻层。
“你这次不上台,损失很大。”
许莲声音发哑。
“我真的起不来了。”
经纪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台故障机器。
“那就算了。”
“新人顶上。”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
许莲却像被人从高楼推下去。
画面里,她坐在满屋奖杯中。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屋里没有一个人。
小主,
奖杯反光照着她的脸。
亮。
真亮。
亮得她像一具被金子包起来的骸骨。
她拿起手机。
社交平台上,粉丝已经在夸新人。
“新人妹妹好有灵气!”
“感觉比许莲更有未来。”
“许莲最近状态不行了。”
“光环掉了。”
许莲看着屏幕,手指发抖。
她没有哭。
只是慢慢把手机扣下。
然后抱住膝盖。
房间太安静了。
安静到礼铁祝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如果我不发光。”
“是不是就没人爱我了?”
这句话一出来。
礼铁祝心脏像被钝刀剜了一下。
疼得不利索。
他终于明白雪莲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光辉。
她不是喜欢被夸。
她是怕。
怕灯一灭,人就散了。
怕自己一普通,就没人留下。
怕自己不是太阳之后,连做一盏小台灯的资格都没有。
礼铁祝眼眶热了。
他忽然特别想把那个年轻的许莲从奖杯堆里拽出来,给她塞一碗热汤。
告诉她:
孩子,别坐那儿了。
奖杯不能当被子盖。
掌声不能治发烧。
你先吃口饭。
可幻象里的许莲听不见。
黑暗中,魔气出现。
像一条黑色绸带,温柔地缠住她。
“他们不爱你。”
“他们只爱你的光。”
“那就成为光辉本身。”
“只要你永不落幕。”
“你就永远不会被抛弃。”
许莲抬起头。
眼里最后一点人的光,慢慢被金色吞没。
她轻声说:
“好。”
轰!
幻象炸碎。
礼铁祝重新回到光辉大厅。
万道金光依旧。
雪莲依旧坐在王座上。
可礼铁祝看她时,再也看不见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
他只看见一个小姑娘。
攥着一张九十二分的卷子,站在饭桌边,不知道该怎么让父母继续抱她。
礼铁祝喉咙堵得厉害。
他想骂她。
也确实该骂。
她把那么多人困在光辉地狱里,逼他们追逐掌声,逼他们害怕平凡。
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声叹息。
“雪莲。”
他声音很哑。
“你不是爱光。”
“你是怕没光以后,没人爱你。”
大厅猛地一静。
连那些太阳都像卡了一下。
雪莲脸上的圣洁微笑终于裂开。
很细。
却刺眼。
“闭嘴。”
礼铁祝撑着双剑,慢慢站起来。
他膝盖还疼。
后背也像被车轱辘碾过。
但他这次站得很稳。
“小时候考一百分,爸妈夸你是光。”
“后来你就以为,必须一直一百分,才配被抱。”
“舞台上有人喊你太阳,你就真以为自己不能落山。”
“可人不是太阳。”
“人是人。”
“人会累,会病,会过气,会没状态。”
“人也会有不想笑的时候。”
雪莲眼神越来越冷。
“你懂什么?”
她声音开始发抖。
“你这种平凡的人,当然可以说得轻巧!”
“你们本来就没人期待!”
“没人仰望!”
“没人等你们发光!”
“可我不一样!”
“我只要暗一点,他们就会走!”
“我只要输一次,他们就会失望!”
“我只要不够耀眼,就会被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