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成功学广场与荣光医院

“你再让他证明自己不懒,那就不是励志。”

“那叫缺德。”

一剑斩下。

广场中央高台裂开。

巨型音响炸成一片火花。

那些“你不成功就是你不够努力”的标语一块块坠落。

落地以后,背面露出另一行字。

“你已经很辛苦了。”

“歇一会儿,也不丢人。”

“普通生活,不是失败。”

礼铁祝看见最后一句,喉咙堵了一下。

风吹过广场。

鸡血音乐没了。

只剩那些幻影普通人慢慢抬起头。

外卖员咬了一口凉包子。

清洁工擦了擦额头。

医院窗口前的女人终于坐在椅子上,哭了一小会儿。

哭完,她又站起来。

因为生活还得继续。

可这一次,没人再骂她失败。

成功学广场崩塌。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气,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白灯。

很白。

白得没有温度。

像医院走廊凌晨三点的顶灯。

冷。

静。

照得人心里发空。

一座巨大的医院出现在广场废墟之后。

门口挂着牌子。

荣光医院。

副标语:

“专治不够光辉病。”

“切除阴影,永远发光。”

礼铁祝看得头皮一麻。

“医院?”

“这地狱是真会整。”

“刚给人打鸡血,马上送医院。”

“产业链闭环了属于是。”

众人走进医院。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真实。

真实到礼铁祝心里一下发紧。

医院这种地方,很奇怪。

白天人多时,吵得像菜市场。

可一到夜里,走廊一静,灯一白,谁心里都发虚。

你会突然发现,人再牛,再会讲道理,再能逞强,到了病床上,也不过是一张缴费单,一个等待结果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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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护士幻影抬起头。

脸上挂着完美笑容。

“欢迎来到荣光医院。”

“检测到多名患者存在阴影器官。”

“疲惫。”

“失败。”

“羞耻。”

“遗憾。”

“自责。”

“未被认可创伤。”

“建议立即手术切除。”

商大灰吓得斧子都抬起来了。

“切啥?”

护士温柔道:“切掉痛苦,你将不再难过。”

“切掉遗憾,你将不再自责。”

“切掉失败记忆,你将永远自信。”

龚赞小声:“听着……还有点诱人。”

沈狐冷冷道:“诱人个屁。”

可礼铁祝知道。

龚赞说的是实话。

谁没想过忘掉一些事?

忘掉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忘掉没救下的人。

忘掉被比较的痛。

忘掉半夜躲在厕所里哭的自己。

要是真能一刀切了。

人可能真会轻松。

但那还是人吗?

下一秒,地面弹出无数白色束缚带。

嗖嗖嗖!

众人被拉向病床。

礼铁祝刚想挥剑,手腕已经被固定。

商大灰怒吼。

“放开俺也去!”

病床自动倾斜,咔咔锁死。

沈狐打魔之鞭刚甩出,就被一盏无影灯压住影子。

龚赞挣扎得像被按住打针的小孩。

“俺也去不手术!俺也去怕疼!”

护士温柔微笑。

“不要怕。”

“我们会切除你的怕疼。”

龚赞更崩溃了。

“那俺也去连怕都没了,不更吓人吗!”

黄北北被绑在病床上,万毒金鳞镜被固定在旁边。

镜面亮起。

“检测荣光医院成分。”

“控制欲百分之三十五。”

“逃避痛苦百分之三十。”

“虚假积极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为消毒水刺鼻。”

礼铁祝想笑。

可笑不出来。

因为一个医生幻影走到他面前。

手里托着一个银盘。

盘子上,浮起一团团黑影。

“患者礼铁祝。”

“开始展示阴影器官。”

第一团黑影亮起。

里面是他妻女。

屋子不大。

灯光昏黄。

妻子坐在桌边算账,眉头皱得很紧。

女儿想买一个东西,却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礼铁祝心口一疼。

医生道:“遗憾:未能给家人更好生活。”

第二团黑影亮起。

龚卫坠落。

金鹰染血。

那句“下辈子还当兄弟”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

医生道:“自责:未能救下龚卫。”

第三团黑影。

是他自己。

嘴贫,插科打诨,明明眼圈发红,还非要说“没事”。

医生道:“伪装:以幽默遮掩痛苦。”

第四团黑影。

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站在人群里。

没人看他。

没人夸他。

兜里揣着账单,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问自己: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医生道:“核心病灶:害怕自己只是普通人。”

礼铁祝整个人僵住。

这刀。

没割肉。

割心。

医生低声诱导。

“只要切除这些阴影,你将轻松。”

“你不会再愧疚。”

“不会再遗憾。”

“不会再害怕平凡。”

“你会永远积极,永远发光。”

礼铁祝看着那些黑影。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动心了。

太累了。

这些东西太沉了。

像一袋袋湿透的煤,压在肩上。

他一路嘴碎,一路开玩笑,一路劝别人。

可夜深的时候,他也会疼。

他也会想,要是能不记得龚卫死时的样子就好了。

要是能不愧疚就好了。

要是能不怕自己没出息就好了。

要是能像广告里那样,永远笑着,永远向上,永远一句“加油”把所有苦咽下去。

那该多省事。

医生把手术刀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切除阴影。”

“成为光。”

礼铁祝手指动了动。

井星忽然在旁边大喝。

“礼兄!”

礼铁祝猛地一颤。

井星被绑在另一张床上,脸色很白,却死死盯着他。

“阴影不是病!”

“阴影证明你曾经被光照过!”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

一下泼醒礼铁祝。

阴影不是病。

是啊。

没有爱,哪来的遗憾?

没有在乎,哪来的自责?

没有想守住的人,哪来的痛?

如果把这些都切了。

他也许不会疼。

可他也不会再记得,妻子锅里留的热饭有多暖。

不会再记得,女儿趴在肩上睡觉时有多轻。

不会再记得,龚卫那条命,在他们心里到底有多重。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看向医生。

“俺也去不要当无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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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笑容一僵。

礼铁祝声音发哑,却一点点稳住。

“人没点阴影,那不成塑料模特了?”

“看着亮堂,摸着冰凉。”

“俺也去的遗憾,俺也去背着。”

“俺也去的自责,俺也去记着。”

“俺也去怕普通,也承认。”

“可这些东西,不能切。”

“切了,俺也去就不是俺也去了。”

他猛地一拧手腕。

净化之衣爆出柔和白光。

不是医院那种冷白。

是家里厨房灯泡那种暖白。

有点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