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赞一脸懵:“俺也去瞄的是按钮啊。”
沈狐淡淡道:“挺好。按钮没坏,虚荣坏了。”
黄北北举镜子:“检测到龚赞当前成分:难过百分之四十,勇敢百分之三十,尴尬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是对沈狐姐姐的非理性心动。”
沈狐:“黄北北。”
黄北北立刻把镜子藏身后:“哎呀,镜子自己说的啦!”
龚赞脸红得像熟透的冻梨。
礼铁祝却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也热了。
这笑里有龚卫。
也有龚赞。
一个人要从别人的光里走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有时候不是不想。
是怕一出来,自己就什么都不是。
可真正的人生,偏偏就是从“我可能什么都不是,但我还是我”开始的。
随着龚赞拒绝绑定,所有闸机上方的光辉指数开始乱跳。
21。
18。
0.7。
88。
92。
75。
然后数字一个个碎开。
化成普通的车票。
薄薄一张。
灰白色。
没有金边。
没有奖章。
没有宣传语。
就像现实里地铁站最普通的单程票。
机械音卡顿。
“检测异常。”
“无光辉者获得通行资格。”
“规则错误。”
“规则错误。”
礼铁祝走过去,捡起一张票。
票面上只有一行字。
“普通人,也可回家。”
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眼睛有点酸。
这破地狱真缺德。
刚让人哭完,又给人整这么一句。
谁顶得住?
他把票塞进闸机。
滴。
闸机开了。
声音清脆。
像晚高峰里一扇终于打开的门。
众人陆续通过。
龚赞最后一个走过闸机时,回头看了一眼碎掉的广告牌。
他轻轻摸了摸精准墨镜。
“哥。”
“俺也去没沾你光。”
“俺也去自己进来了。”
没有回应。
可墨镜镜片上,有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
龚赞眼泪立刻掉了。
他赶紧擦。
“风大。”
礼铁祝回头看他。
“地铁站哪来的风?”
龚赞吸鼻子:“心理风。”
礼铁祝点头:“行。你小子进步了,都会给自己找台阶了。”
沈狐走在前面,冷不丁丢下一句:
“哭就哭,没人笑你。”
龚赞愣住。
下一秒,他嘴角疯狂上扬,像被人按了升降按钮。
“沈狐妹妹,你关心俺也去?”
沈狐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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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眼泪掉地上,把地铁站泡短路。”
龚赞:“……”
礼铁祝笑得肩膀直抖。
可笑着笑着,他又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走进站台。
列车还没来。
站台不再刺眼。
灯光暗了一半。
终于有影子落在脚边。
礼铁祝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歪歪斜斜。
不高大。
不帅。
甚至还有点驼背。
可那是他的影子。
人有影子,说明还站在地上。
站在地上,就还能回家。
井星站到他旁边,轻声道:
“礼兄,光辉并非罪。”
礼铁祝点头:“俺也去知道。”
井星继续道:“被看见,也不是错。”
“人皆愿被爱,被肯定,被记住。”
“错的是,把被看见当成活着的唯一证明。”
礼铁祝看着轨道深处。
那里一片黑。
但黑里有风。
他低声道:“是啊。”
“人都想发光。”
“可谁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当太阳。”
“太阳还下班呢。”
井星微微一笑:“日升月落,方为自然。”
礼铁祝咧嘴:“翻译一下就是,别老加班发光,容易猝死。”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礼铁祝:“但准确?”
井星点头:“但准确。”
黄北北立刻鼓掌:“祝子地马哲学翻译机又上线啦!”
商大灰摸摸肚子:“那下一站有饭没?”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稳定。”
“别人刚过心灵关,你已经开始查餐饮配套。”
商大灰认真道:“心灵也得吃饭。”
礼铁祝怔了怔。
然后笑了。
“这话也挺有哲理。”
沈狐冷冷道:“主要是馋。”
商大灰不否认:“俺也去承认。”
礼铁祝心里忽然很暖。
承认。
这两个字真好。
承认普通。
承认想被看见。
承认羡慕光。
承认自己不想当别人的复制品。
承认自己也需要一张普通车票。
人这一辈子,怕的不是有欲望。
怕的是把欲望包装成神谕。
怕的是明明只是想被夸一句,却非说自己要拯救世界。
怕的是明明只是害怕被忘记,却非要站到所有人头顶。
地铁远处传来轰隆声。
一辆白色列车缓缓驶来。
车头没有金光。
没有掌声。
只有普通的车灯。
像夜里回家的公交车。
不耀眼。
但让人安心。
列车门打开。
机械音不再冰冷,反而像累了一天的乘务员。
“请上车。”
“下一站:荣誉证书写字楼。”
礼铁祝嘴角一抽。
“又来?”
“刚不让人发光,现在让人拿证书是吧?”
黄北北眨眼:“那我小时候钢琴比赛优秀奖算吗?”
礼铁祝叹气。
“完犊子。”
“这地狱是准备把人生简历从幼儿园开始扒啊。”
龚赞小声问:“祝子,那俺也去有啥证书?”
沈狐淡淡道:“射偏优秀奖。”
龚赞眼睛一亮:“有奖就行!”
礼铁祝笑骂:“你还挺容易满足。”
列车里灯光柔和。
众人互相搀着上车。
礼铁祝最后一个迈进车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聚光灯地铁站。
那些巨大的广告屏已经熄灭。
只剩墙角一盏小灯。
昏黄。
安静。
不照全世界。
只照着闸机口那几张普通车票。
礼铁祝忽然觉得,那盏小灯比满城聚光灯都顺眼。
因为它不逼人发光。
它只是告诉你。
路在这儿。
你可以走。
车门缓缓关闭。
礼铁祝靠在扶手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亮。
他也不想硬装太阳。
他就是个普通东北中年男人。
嘴碎。
怕疼。
有房贷。
想回家。
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光。
不是照给全世界看的那种。
是晚上推开家门,厨房里还留着一盏灯。
是孩子睡着前迷迷糊糊喊一声爸。
是兄弟不在了,你还替他把名字揣心里。
是累到快散架时,有人扶你一把。
那光不辉煌。
但不灭。
列车驶入黑暗。
众人的影子落在车厢地板上,挨得很近。
礼铁祝看着那些影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酸。
“走吧。”
“下一站看看,它还能整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