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面子酒桌与健身擂台

真的东西最难顶。

能让人笑,也能让人一下就安静。

礼铁祝慢慢放下剑。

他看着那个中年幻影,叹了口气。

“你不是不会拒绝。”

“你是太怕拒绝以后,桌上没人看你了。”

“可真正把你当回事的人,不会因为你少喝一杯,就把你从人字儿上划掉。”

“只有那种拿你当耗材的人,才会一边劝你喝,一边说你不够意思。”

幻影肩膀一抖。

整个宴会厅像是被这几句话戳中了底层程序。

桌上的酒开始微微发黑。

宾客们脸上的笑,也开始裂。

沈狐站在一旁,冷冷瞥着那群人。

“最烦这种。”

“拿酒当社交货币。”

“喝不喝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只想看你低头。”

黄北北用万毒金鳞镜一照,忽然“咦”了一声。

“这酒里成分好乱。”

“面子占了百分之五十。”

“恐惧占了百分之三十。”

“逞强占了百分之十五。”

小主,

“剩下百分之五……”

她顿了顿,表情古怪。

“是……真想交朋友。”

礼铁祝一怔。

那一瞬间,他看向那张张虚假的脸,忽然不那么烦了。

原来很多人不是天生爱灌人。

他们只是笨。

笨到只会用这种最粗糙的方式,证明自己还在这世上占着点位置。

可惜。

酒能壮胆。

也能毁胆。

面子能凑场子。

也能凑成坟。

他抬起头,语气忽然软了一点。

“想交朋友,不用拿酒顶。”

“想留住人,也不用把人灌倒。”

“你递一碗热汤,可能比一桌白酒都强。”

“你问一句累不累,可能比十句哥们儿都真。”

说到这儿,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又闪过妻子那句“你别硬撑”。

还有病床走廊里,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挺住”。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生活里很多事都这样。

一群人举着杯子闹得震天响。

最后真正记住你的,不是那句“干了”。

是你醉得快倒下时,谁把你扶到了沙发上。

谁给你盖了件衣服。

谁第二天醒来,没嫌你丢人。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龚赞。

“你想喝吗?”

龚赞嘴唇发白,摇头又点头。

“俺也去……不想。”

“俺也去怕丢人。”

礼铁祝冲他一笑。

“怕就对了。”

“怕不丢人。”

“硬装才丢人。”

“你要真不想喝,就别喝。”

“你哥要是活着,也不是想看你喝成啥德行。”

“他是想看你活成个人。”

龚赞眼睛一下就红透了。

他攥着弓,像攥着最后一点没散的魂。

“俺也去……真能不喝吗?”

礼铁祝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能。”

“你不是谁酒桌上的面子。”

“你是你哥留给这世界的弟弟。”

“弟弟不是拿来陪酒的。”

“是拿来活着的。”

这一句落下,龚赞嘴一瘪,差点嚎出来。

而那胖幻影的脸,也终于绷不住了。

他盯着礼铁祝,像第一次被人当面拆穿。

“你不喝,谁会服你?”

礼铁祝笑了。

笑得有点累。

“服我干啥?”

“我又不是他们领导。”

“我就是个活人。”

“活人不是来给别人供着的。”

“活人是来吃饭的,睡觉的,犯怂的,掉眼泪的。”

“能笑,能哭,能拒绝。”

“这才叫活着。”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红灯忽然全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小灯。

灯光打在那些空杯子上,像一排排发凉的坟头。

然后,桌子自己裂了。

第一道裂缝,顺着桌布往下跑。

第二道,贯穿整张长桌。

第三道,连牌匾也开始抖。

“面子千斤”四个字被硬生生震出了歪斜的裂口。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他没急着劈。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才挡过牌匾,按过酒杯,也扶过一个快碎的人。

他忽然明白。

面子这玩意儿,最会骗人。

看着轻飘飘,实际上压死人。

而真正顶用的,不是别人给你的脸。

是你在快被压弯的时候,还愿不愿意抬头。

“行了。”

他轻声道。

“这桌就到这儿吧。”

“别整了。”

“你们要是真想敬人。”

“敬那位没被你们劝倒的自己。”

“敬那个明明不想喝,还得陪笑的自己。”

“敬那个一边难受,一边还得说‘我没事’的自己。”

“也敬那个,终于敢说不的人。”

那一刻,宴会厅里有几个幻影同时低下头。

有笑的。

有哭的。

还有一个端着酒杯的年轻人,眼圈通红,像终于把某个卡在喉咙里的字咽回了心里。

桌子轰然塌了。

酒液洒了一地。

像一场终于没人再需要演下去的酒局。

礼铁祝刚松一口气,转头就看见前头又开了一道门。

门里不是酒味了。

是汗味。

是铁锈味。

是那种把身体练到发红、发烫、发疼的味道。

一座巨大的擂台,从黑暗里升了起来。

四周立着无数镜子。

镜子上贴着字。

真正强者,不需要疼。

真正强者,不需要停。

真正强者,不需要求助。

礼铁祝看得眉头直跳。

“得。”

“这又来一套。”

“酒桌刚讲完面子,现在改讲肌肉了。”

“这魔窟是真会选人心窝子戳啊。”

商大灰一看见那擂台,眼神就变了。

变得有点发直。

像一头被逼着证明自己还能撞墙的牛。

礼铁祝心里一沉。

他知道。

健身擂台这玩意儿,打的不是肉。

是“你必须强”的执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你要是不够壮,就没人把你当回事”的恐吓。

是中年男人最容易掉进去的坑。

因为很多人这一辈子,活着活着就开始信一件事。

身体能扛住,才算没垮。

可没人告诉他们。

身体不是钢筋。

再硬,也会疼。

再能扛,也会累。

擂台上,一个穿着健身教练背心的幻影出现在灯下。

他胸肌夸张得像拿气泵打出来的。

嘴角一歪,满脸“我很自律所以你们都不配”的劲儿。

“弱者,才会喊痛。”

“强者,从不倒下。”

“你们要想活下去,就把自己练成铁。”

“再来一组。”

“再来一组。”

“再来一组!”

礼铁祝听得头皮都麻了。

“完了。”

“这货比那劝酒的还像传销。”

“一个卖酒,一个卖命。”

“都挺缺德。”

那教练幻影一抬手。

擂台边的杠铃自动飞起,砸在地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响。

商大灰盯着那杠铃,呼吸都粗了。

他很像那种人。

平时嗓门大,饭量大,脾气也大。

可真到要证明自己的时候,比谁都实诚。

他往前走了一步。

“俺也去来。”

礼铁祝一把拦住他。

“你来啥来。”

商大灰眼睛发红。

“俺也去能扛。”

“俺也去想扛。”

“俺也去要是再强一点,俺也去是不是就不会……”

他说到这儿,声音猛地卡住了。

后头那几个字,像被谁一把掐断。

礼铁祝知道他想起姜小奴了。

也知道他想起那种“明明很努力了,还是没护住”的无力。

这时候,一个人最容易犯傻。

他会以为,只要自己再强一点,再高一点,再狠一点,就能把过去那口气补回来。

可有些洞,不是力量能填的。

只会越填越空。

礼铁祝看着商大灰,语气难得很软。

“大灰。”

“强不是把自己烧没。”

“强是你疼的时候,还知道停。”

“你要是把自己练成一块墓碑,那有啥用?”

“墓碑立得再直,也抱不住人。”

商大灰愣住了。

他眼眶一点点发红,嘴上却还硬。

“俺也去没想当墓碑……”

“俺也去就是……俺也去就觉得自己没用。”

这句话一出来,礼铁祝心口就像被人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