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地狱长靓岛,无限攀比

“我做到了。”

“我没有让哥哥死。”

“你呢?”

常青喉结滚动。

一向冷静的人,此刻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手慢慢垂下。

“若我当时……”

“若我早一点……”

“若我更强一点……”

人生里最折磨人的三个字。

就是“若当初”。

它不像刀。

它像旧照片。

你明知道回不去。

可它偏偏把那一刻照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你每次看见,都想伸手进去,把过去那个人拉出来。

可手穿过去。

只抓到灰。

黄北北也中招了。

她面前的完美黄北北不再单纯。

聪明。

独立。

成熟。

不靠家族。

可以漂亮地处理所有事。

不会害怕。

不会哭。

也不会被人说“大小姐不懂人间疾苦”。

完美黄北北笑着说:“你看。”

“如果没有家族,你什么也不是。”

“所以你要变成我。”

“变成一个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真实黄北北眼眶红红的。

“可我……我就是会怕啊。”

“我怕黑。”

“怕疼。”

“怕大家不要我。”

“怕我一离开家,就变成没用的小仓鼠。”

礼铁祝听得心酸。

还没酸完,龚赞居然下意识接了一句。

“小仓鼠也挺好,至少会囤粮。”

黄北北哭着瞪他。

“你才仓鼠!”

龚赞一愣。

“那我是狍子。”

黄北北哭得更厉害。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一吵,竟然让那边幻象颤了一下。

礼铁祝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

靓岛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所有完美幻象的光芒同时暴涨。

那一点希望像刚点着的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连烟都没剩。

毛金、方蓝、商燕燕,也都被各自的“更好自己”缠住。

毛金看见了一个更潇洒、更强大、更会隐藏欲望的自己。

方蓝看见了一个什么锁都能提前打开、永远不出错的自己。

商燕燕面前站着一个真正算无遗策的女诸葛。

每一根定魄神针都不偏。

每一个判断都正确。

每一个人都被她救下。

完美商燕燕看着她。

“你若真聪明,为什么还会让队伍一次次陷入危局?”

“你若真冷静,为什么还会害怕?”

商燕燕脸色发白。

她强势惯了。

习惯别人需要她分析。

需要她判断。

需要她指出路。

可越是被需要,就越怕出错。

普通人错了,还能说“我尽力了”。

可聪明人错了,往往连自己都不放过自己。

因为他们最痛的不是失败。

是“我明明应该想到”。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

心里像被一只脏手攥住。

攥得他喘不上气。

这地狱长太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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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拿刀砍人。

他是把每个人心里那条“我本可以更好”的绳子,慢慢收紧。

你越挣扎,越觉得自己不够。

你越觉得不够,越想变成那个幻象。

你越想变成幻象,越嫌弃现在的自己。

这就是攀比最狠的地方。

它不一定让你恨别人。

它让你恨自己。

恨自己没本事。

恨自己没抓住机会。

恨自己不够漂亮。

不够强。

不够有钱。

不够懂事。

不够像别人。

甚至不够像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可人活着,哪有那么多够?

日子就是一件旧棉袄。

东边补一块,西边漏点风。

你嫌它不好看。

可冬天来了,还是它替你挡雪。

成功版礼铁祝又靠近一步。

他身后的画面继续播放。

妻子不再疲惫。

女儿不用羡慕。

他不再深夜停在小区楼下不敢上楼。

亲戚饭局里,所有人都夸他。

同学会酒店里,所有人敬酒。

他坐在主桌。

他是别人嘴里的“你看人家”。

成功版礼铁祝低声说:“承认吧。”

“你想成为我。”

“你想让所有瞧不起你的人闭嘴。”

“你想让妻女过上好日子。”

“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礼铁祝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发疼。

他想反驳。

可反驳的话很轻。

现实的痛很重。

他说不出“我不想”。

因为他想。

太想了。

穷人最怕被人问梦想。

因为梦想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像吹牛。

他不是圣人。

他不是站在云端的哲学家。

他就是个被房贷催过、被亲戚问过、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过的中年男人。

他怎么可能不想赢?

他怎么可能不羡慕?

他怎么可能看见别人轻轻松松过好日子,心里一点不酸?

有时候,他刷到别人一家三口出国旅游,自己在车里啃冷包子。

他也会想。

凭啥?

有时候,女儿看着同学的新玩具,他笑着说“下回给你买”。

转身心里也会像被针扎。

有时候,妻子说“没事,咱慢慢来”。

他听着更难受。

因为懂事的人说没事,往往最有事。

成功版礼铁祝笑了。

“看。”

“你沉默了。”

靓岛轻轻抬手。

大厅顶端出现一圈巨大的光环。

光环里,浮现无数人的脸。

老同学。

亲戚。

邻居。

前任。

同事。

陌生网友。

家长群。

朋友圈点赞的人。

短视频评论区。

他们异口同声。

“你看人家。”

“你怎么不行?”

“你再努力点啊。”

“人家也苦,怎么人家成功了?”

“你就是懒。”

“你就是没本事。”

“你就是命不好还不认。”

“你不羡慕?装什么清高?”

这些声音不大。

却密。

像夏天夜里的蚊子。

一只咬不死人。

一群能让你怀疑人生。

礼铁祝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净化之衣亮了一下。

挡住了一部分侵蚀。

可挡不住全部。

因为这些话不是外来的魔气。

是他自己也曾偷偷问过自己的问题。

你为啥不行?

你为啥没让家人过好?

你为啥总是差一点?

你为啥还没出息?

人这一辈子啊。

最难过的不是别人骂你。

是别人骂你的话,你心里竟然也有回音。

井星一直站在后方。

他没有完全陷入幻象。

星光扇在他手中微微发亮。

他的眼神冷静。

但这份冷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

他看着众人被幻象撕扯,看着礼铁祝的沉默,看着龚赞几乎跪倒,看着商大灰对着姜小奴幻影落泪。

井星第一次觉得,所谓人心之苦,并非三言两语就能破。

道理很轻。

生活很重。

你跟一个为了孩子学费熬夜跑车的人说“不必比较”。

他会点头。

然后第二天继续看账单发愁。

你跟一个失去爱人的人说“放下”。

他会沉默。

然后夜里还是会摸向身边空掉的位置。

你跟一个活在哥哥光环下的人说“做自己”。

他会努力。

可每次有人提起龚卫,他还是会低头。

道理不是没用。

道理只是需要落在生活里。

像盐。

撒在汤里才有味。

光捧着盐袋子喊“这是人生真谛”,那叫齁。

井星皱眉。

他想出手。

可靓岛像早就看穿了他。

“井星。”

“你倒是清醒。”

“可你清醒,是因为你站得远。”

“你没背房贷。”

“没养孩子。”

“没在亲戚饭桌上被问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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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抱着哥哥遗物被人要求成为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比?”

这一句话,竟让井星也停住。

星光扇的光芒微微一暗。

礼铁祝听见了。

他想骂靓岛。

想说你少挑拨。

可他心里也知道。

靓岛这话依旧掺着真相。

井星太清醒。

清醒的人,有时候像站在岸边教溺水的人呼吸。

话没错。

可水里的人听着,只觉得肺疼。

靓岛笑了。

“看见了吗?”

“你们所谓的团结,也不过如此。”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更好的自己。”

“每个人都在偷偷嫌弃现在的自己。”

“你们可以嘴上说知足。”

“但只要比较存在,我就永远存在。”

他说完,猛地张开手掌。

“无限攀比,第二重。”

“更好之人。”

轰!

众人面前的幻象再度变化。

不只是“更好的自己”。

而是“更好的人生”开始互相碾压。

礼铁祝的成功版自己刚刚还体面。

下一秒,旁边又出现一个更成功的礼铁祝。

资产更多。

名气更大。

孩子更优秀。

妻子更幸福。

然后又出现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好。

他好不容易觉得第一个已经遥不可及。

第二个立刻告诉他,你连遥不可及都不够格。

礼铁祝脑袋嗡嗡响。

“淦。”

“这还带套娃的?”

“俄罗斯套娃都没你这么缺德。”

成功版礼铁祝们围着他。

一个说:“你可以有钱。”

第二个说:“你可以更有钱。”

第三个说:“你可以让所有人羡慕。”

第四个说:“你可以让羡慕你的人也自卑。”

第五个说:“你可以赢过所有人。”

礼铁祝被他们围在中间。

像一个穿旧棉袄的人,被一群西装革履的自己审判。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那种累像跑了一天车,回家到门口,钥匙还找不着。

你不想哭。

但眼睛自己加班。

商大灰那边更惨。

他刚看见一个救回姜小奴的自己。

下一秒,又出现一个不但救回姜小奴,还让她过得富足安稳的自己。

再下一个,是孩子绕膝。

再下一个,是一家人白头偕老。

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他。

你本来可以拥有更多。

你失去,是因为你不够好。

商大灰跪在地上。

双手抱头。

“别放了。”

“俺求你别放了……”

一个猛得能劈山的人,说出了“求你”。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酸。

沈狐身边的幻象也越来越多。

更美的她。

更强的她。

更不受伤的她。

更被敬仰的她。

更不会动心的她。

那些沈狐像一面面镜子,照得真实的沈狐浑身是裂。

她咬着牙。

打魔之鞭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

因为她抽得碎镜子。

抽不碎心里的问题。

龚赞最惨。

他面前的完美龚赞,变成了一个又一个。

第一个像龚卫。

第二个比龚卫还强。

第三个被所有人称为英雄。

第四个让沈狐对他微笑。

第五个站在龚卫墓前,所有人都说:“你没有辜负你哥。”

真实龚赞终于撑不住。

他跪坐在地上。

墨镜滑到鼻梁下。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复仇之弓上。

“哥……”

“我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你?”

这句话一出。

礼铁祝心里那根弦差点断了。

他想冲过去。

可成功版礼铁祝挡住他。

“你救不了他。”

“因为你也救不了自己。”

礼铁祝抬起剑。

火焰冒起。

可火焰很小。

像灶台上快没气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