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工资电梯与亲戚饭局

幻影立刻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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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得学啊。”

“你不学,你四哥不是白死了?”

这句话一落。

龚赞整个人像被抽了一下。

礼铁祝脑子嗡地响了。

白死了?

他眼前一下闪过狮子宫的血。

龚卫那半边撕裂的翅膀。

那句笑着说出来的“下辈子还当兄弟”。

礼铁祝胸口那块一直没结痂的地方,被这一句彻底撕开。

饭厅越来越吵。

无数亲戚幻影同时开口。

“工资多少?”

“对象呢?”

“孩子呢?”

“房呢?”

“车呢?”

“升职了吗?”

“咋还这样?”

“你看看别人!”

“我们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一层保鲜膜。

包住了恶意。

看起来干净。

里面早馊了。

礼铁祝站在饭桌中央。

一开始,他想骂。

可是嘴张开。

没声音。

因为这些问题,他太熟。

熟到像家里那张旧桌子。

每年过年。

总有人问。

你现在干啥呢?

挣多少?

孩子成绩咋样?

房贷还多少?

你咋还不换车?

你得努力啊。

他们未必真坏。

有些人甚至真觉得自己在关心。

可人世间很多伤人的话,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不是带着刀来的。

它披着棉袄。

说冷不冷。

一伸手,把你心口摁出青。

礼铁祝看着那些幻影。

忽然想起自己有一年过年。

他兜里没钱。

给亲戚家孩子压岁钱都是提前换好的新钞。

一张一张,像从肉里割下来的。

席间有人问他:“铁祝啊,这几年混得一般吧?”

他当时笑着说:“还行。”

那人说:“你小时候挺机灵,咋长大没大出息呢?”

全桌都笑。

他也笑。

笑得比谁都大声。

回去后,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因为不想让妻子看见他脸上的难堪。

东北冬天的楼道很冷。

灯还坏了一半。

他站在那儿,听见屋里女儿喊:“爸爸回来了吗?”

那一瞬间,他把脸搓热。

把笑重新挂上。

推门进去。

说:“爸回来了。”

成年人最厉害的技能,不是赚钱。

是把刚被人戳烂的尊严,塞进口袋。

回家前还得抖一抖。

别让孩子看见血。

饭厅里的声音还在叠。

“你看人家!”

“你咋不如人家!”

“人家都行,你咋不行?”

“我们这都是关心!”

礼铁祝慢慢端起桌上一杯白酒。

酒味冲鼻子。

他低头看着杯子。

里面倒映出他疲惫的脸。

不体面。

不成功。

眼睛还有点红。

像一颗被生活反复搓洗的土豆。

皮都快没了。

可还得炖。

礼铁祝忽然笑了。

他端着酒杯站上椅子。

塑料椅子晃了一下。

龚赞吓得喊:“祝子你小心!这椅子看着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

礼铁祝低头。

“赞哥,你别说。”

“它刚才晃那一下,我都看见我太奶了。”

沈狐本来气得快炸,硬是被这一句逗得眼角一抽。

饭厅声音也顿了一瞬。

礼铁祝举起酒杯。

“各位亲戚。”

“我宣布个事。”

所有幻影看向他。

礼铁祝脸上还带着笑。

可那笑里有火。

“以后谁再拿别人家孩子当棍子打自己家孩子。”

“我就拿这酒瓶子当棍子打谁。”

全场寂静。

一个大姨幻影怒道:“你咋说话呢?我们都是为你好!”

礼铁祝点头。

“对。”

“为我好。”

“为我好你问我工资,让我在全桌人面前报余额。”

“为我好你问我房贷,咋不顺手帮我还两期?”

“为我好你问我孩子成绩,咋不问孩子最近开不开心?”

“为我好你问大灰老婆呢,咋不问他晚上想人的时候咋熬?”

“为我好你问常青为啥还活着,咋不问他哥死的时候他心里碎成啥样?”

“为我好你问龚赞咋不像他哥,咋不问他抱着遗物睡不睡得着?”

饭厅里的幻影脸色开始扭曲。

礼铁祝声音越来越哑。

可每一句都越来越重。

“你们嘴上关心。”

“实际上拿别人痛处下酒。”

“这桌菜不够咸。”

“你们就撒点人家的眼泪。”

一个舅舅幻影拍桌。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

礼铁祝低头看他。

“我懂事懂够了。”

“小时候懂事,别人说这孩子不哭不闹。”

“长大懂事,别人说你得让着点。”

“结婚懂事,别人说男人要扛。”

“当爹懂事,别人说别让孩子输。”

“兄弟死了,还得懂事,别哭太久,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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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喉咙发紧。

“懂事是个好词。”

“但它有时候像一根绳。”

“夸着夸着,就把人勒住了。”

商大灰低着头,肩膀颤了一下。

常青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龚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黄北北捂着嘴。

沈狐别过脸,眼角红得很明显。

礼铁祝看向整座饭厅。

“人活一辈子,不是来给你们饭桌提供谈资的。”

“混得好不好,自己知道。”

“日子苦不苦,自己扛着。”

“你真关心,就少问点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真心疼,就别把‘别人家’挂嘴边。”

“谁家没有半夜的账单?”

“谁家没有吵架后的冷饭?”

“谁家没有不敢说出口的难?”

“你们看到别人家孩子考第一。”

“看不到人家孩子趴在桌上哭。”

“你们看到别人开豪车。”

“看不到人家贷款合同厚得像族谱。”

“你们看到别人夫妻合影笑。”

“看不到关门以后两个人背对背睡。”

“别人的日子,不是你拿来捅自己人的刀。”

“那是别人的命。”

“咱自己的命,已经够沉了。”

最后一句落下。

饭桌上的白酒杯同时裂开。

那些亲戚幻影发出刺耳尖叫。

“我们是关心!”

“你不能不听老人言!”

“你这样会后悔!”

礼铁祝把手里的酒一泼。

酒水落在桌面。

像一场小小的雨。

“我会后悔。”

“我当然会。”

“我后悔没多陪女儿。”

“后悔没早点带老婆体检。”

“后悔以前跟人较劲,气得自己睡不着。”

“后悔很多事。”

“但我不想再后悔一件事。”

“就是明明我身边人都快碎了,我还拿外人的标准去砸他们。”

他转头看向龚赞。

“赞哥。”

龚赞抬头,眼泪糊得墨镜都快看不见。

礼铁祝说:“你不像你哥。”

龚赞嘴唇一抖。

礼铁祝继续道:“这不是罪。”

“你哥是鹰。”

“你是狍子。”

“鹰飞天。”

“狍子听风。”

“你哥把命留给咱,不是让你背着他的影子跑到累死。”

“是让你活着。”

“活成你自己。”

龚赞哭得肩膀直抖。

他想说话。

却只发出一声很小的抽气声。

像一只受惊的狍子终于找到草窝。

礼铁祝又看向商大灰。

“大灰。”

“你跟小奴那碗粥,别人没资格拿完整家庭来比。”

“短也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你没守住她,不代表你没爱过她。”

商大灰用大手捂住脸。

一个山神哭得像个孩子。

饭桌下的地面开始裂。

沈狐抬手,一鞭抽碎围着她的女亲戚幻影。

冷声道:

“我的脾气不需要你们调味。”

“我不是端上桌给人评价咸淡的菜。”

黄北北擦着眼泪,鼓起勇气对那些幻影说:

“我家有钱。”

“可我也会害怕。”

“我不是你们嘴里的摆设。”

“我跟大家走到这里了。”

“我脚还被魔化手机硌过呢!”

礼铁祝差点破功。

“北北,这个战绩倒也不用反复提。”

黄北北委屈道:“可是真的很疼!”

常青缓缓拔出白蛇魔剑。

剑光清冷。

他看向那个问他“你怎么还活着”的幻影。

声音低,却稳。

“我活着,不是因为我比我哥该活。”

“是因为他走了,我更要把他没明白的路走完。”

“你们若真懂亲情,就不会拿死人审判活人。”

白蛇魔剑斩下。

那幻影无声碎裂。

亲戚饭局彻底失控。

圆桌一张张翻起。

红灯笼炸开。

电视里的春晚倒计时变成刺耳杂音。

所有“你看人家”的声音,都像被人掐住脖子。

礼铁祝站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最后喊了一句:

“以后过年少问工资。”

“多问一句,路上累不累。”

“少问孩子第几名。”

“多问一句,最近笑没笑。”

“少拿别人当尺子。”

“人不是木板。”

“量来量去,只会把心量薄。”

轰!

整个饭厅从中央炸开。

不是火焰。

是无数张旧饭桌化成的碎光。

光里有很多画面。

有人在饭桌上强笑。

有人被问到低头扒饭。

有人借口上厕所,躲在阳台抽烟。

有人把委屈咽进饺子馅里。

有人回家路上对着车窗掉眼泪。

也有人终于被家里人轻轻问了一句:

“累不累?”

那一句不值钱。

却像冬天递过来的一碗热汤。

不豪华。

能救命。

饭厅崩塌后,众人站在一片安静的空地里。

没有掌声。

没有系统评分。

只有每个人沉重又真实的呼吸。

礼铁祝从椅子上跳下来。

腿一软,差点跪地。

商大灰赶紧扶住他。

“祝哥。”

“你咋了?”

礼铁祝摆摆手。

“没事。”

“刚才站太高,有点成功人士恐高。”

龚赞走过来。

他摘下精准墨镜,拿袖子擦了半天。

越擦越花。

“祝子。”

“我刚才……是不是挺没用?”

礼铁祝看着他。

龚赞眼睛通红。

怀里抱着复仇之弓,像抱着龚卫最后留下的温度。

礼铁祝伸手,帮他把墨镜重新戴好。

“没用也没事。”

“人不是天天都有用。”

“碗有时候还漏呢。”

“家里人照样舍不得扔。”

龚赞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