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忽然想起女儿画里的那辆破车。
方向盘掉皮。
车门异响。
空调半死不活。
可女儿在旁边写着:
爸爸开车最厉害。
那辆破车,在别人眼里是低端谋生工具。
在女儿眼里,是爸爸回家的船。
礼铁祝看向那条“没买房应该反思”的朋友圈。
“行。”
“我反思。”
众人一愣。
幻影也愣了。
礼铁祝点点头。
“我反思我为啥刚才跟你生气。”
“你晒你的别墅。”
“我过我的日子。”
“你有肉,我有汤。”
“你家灯亮,我家灯也亮。”
“我那灯泡十几块钱。”
“但我女儿写作业时,它也没偷懒。”
幻影脸上的笑僵住。
礼铁祝继续骂:
“朋友圈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人类大型装相现场。”
“谁拉肚子发朋友圈啊?”
“谁还房贷发朋友圈啊?”
“谁半夜坐马桶上哭发朋友圈啊?”
“谁夫妻吵完架,拍张糊锅的菜,配文:今日份婚姻真实感?”
黄北北没忍住笑了。
沈狐低下头,肩膀也动了一下。
礼铁祝越说越顺。
“别人发孩子考第一。”
“他不发孩子写作业写到全家血压飙升。”
“别人发海边牵手。”
“他不发回酒店因为谁忘带充电器吵成两国开战。”
“别人发豪车钥匙。”
“他不发贷款账单。”
“别人发升职加薪。”
“他不发胃药和脱发。”
“拿自己一地鸡毛的日子,跟别人精修过的九宫格比。”
“这不是攀比。”
“这是自虐。”
轰!
广场中央一块屏幕裂开。
机械女声开始卡顿。
警告。
用户出现认知偏差。
请继续比较。
礼铁祝抬手,把自己的魔化手机按在地上。
“比你大爷。”
“老子今天不刷了。”
手机剧烈震动。
红字疯狂弹出。
您将错过同龄人成功动态。
您将无法及时感知社会差距。
您将失去向上动力。
您将被时代抛弃。
礼铁祝抬脚。
咔嚓。
手机碎了。
屏幕黑了。
广场安静半秒。
商大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别人家的饭桌还在笑。
他眼泪往下掉。
然后抬起大手,按了上去。
“俺想小奴。”
“但俺不拿别人家的饭桌,羞辱俺跟她那碗粥。”
咔。
手机碎了。
黄北北看着自己的99分,又看着那句“依赖家族资源”。
她咬了咬嘴唇。
“我家里有钱是真的。”
“我爹疼我也是真的。”
“可我也不是只会花钱的摆设。”
“我怕。”
“我笨。”
“但我也跟大家走到这里了。”
她抬脚踩下去。
手机碎了。
她也疼得抱脚跳起来。
“哎呀妈呀,硌脚!”
礼铁祝破涕为笑。
“大小姐,你踩之前就不能挑个角度?”
黄北北眼泪汪汪。
“第一次踩魔化手机,业务不熟。”
沈狐盯着自己的屏幕。
上面还在提醒她:
保持美貌。
保持价值。
保持被看见。
沈狐冷笑。
“我美不美。”
“不归你定价。”
打魔之鞭落下。
手机炸成紫光。
方蓝、毛金、黄三台、商燕燕、常青,也陆续击碎自己的魔化手机。
每碎一部,广场屏幕就暗一片。
众人刚以为通关,天空忽然一沉。
所有手机碎片飞上高空,重新拼成一块巨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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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屏上出现所有人的人生评分。
礼铁祝:38分。
商大灰:44分。
黄北北:99分,括号,不算。
沈狐:86分。
龚赞:统计误差。
下面还有一行:
综合评价:团队平均成功度偏低。
建议解散重组。
礼铁祝看着这句,笑了。
笑得冷。
“还建议解散重组?”
“你当我们是公司项目组啊?”
“人死了还能招新补位?”
这句话落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龚卫留下的那个空位,被这行字硬生生照了出来。
礼铁祝抬头,看着“团队平均成功度偏低”。
眼睛慢慢红了。
“你说我们成功度低。”
“行。”
“我们是低。”
“我们没豪宅。”
“没名车。”
“没热搜。”
“没啥拿得出手的体面。”
“我们连兄弟都刚埋完。”
他停了一下,声音发哑。
“但我们有个人。”
“他死的时候,没问自己排名多少。”
“没问别人羡不羡慕。”
“他把眼睛留给弟弟。”
“把笑留给我们。”
“把命留在那座破宫殿里。”
“你这破系统,给他打几分?”
巨屏沉默。
礼铁祝猛地拔高声音。
“你打不了!”
“因为你只会算房子车子票子面子。”
“你算不了一个人替兄弟挡刀那一秒值多少钱。”
“你算不了一根便宜烟插在坟前值多少点赞。”
“你也算不了我们想起他的时候,胸口这股疼算什么数据。”
“你算不了。”
“所以你他妈闭嘴。”
轰!
巨屏正中炸开裂纹。
裂纹里透出暖光。
不是霓虹。
不是广告。
是饭桌上那种便宜灯泡的光。
不高级。
但照得见碗。
井星轻声道:
“攀比之局,初破。”
“人不是评分。”
礼铁祝抹了把眼睛。
“别整太高深。”
“就是不想让破手机管我叫废物。”
井星点头。
“这也是道。”
礼铁祝瞅他。
“你这道挺接地气。”
井星认真道:
“大道本就在菜市场和公交站之间。”
礼铁祝一愣。
“你别说。”
“这句还挺像人话。”
广场四周的屏幕一块块熄灭。
豪宅。
豪车。
国际学校。
年终奖。
海岛婚礼。
全都黑了。
最后,只剩广场尽头一扇门。
门上写着:
第一关通过。
前方:攀比地狱深处。
礼铁祝没有马上走。
他回头看了看众人。
黄北北还在揉脚。
龚赞的墨镜又起雾了。
商大灰满脸泪。
沈狐表情冷,眼角却没藏住。
这队伍一点也不光鲜。
发朋友圈都不好配文。
礼铁祝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们不用装。
不用精修。
不用把眼泪剪掉,只留胜利姿势。
他抬手招呼众人。
“走吧。”
“第一关就这么缺德,后面估计更像人间。”
龚赞小声问:
“祝子,那我这统计误差咋办?”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挺好。”
“说明你是系统无法定义的人才。”
龚赞眼睛一亮。
“真的?”
沈狐冷冷补刀:
“也可能是系统懒得定义。”
龚赞:“……”
礼铁祝笑了。
众人也笑了。
笑声不大,还带着刚哭完的鼻音。
可就是这点声音,让他们还能继续往前走。
礼铁祝迈向那扇门。
脚下碎裂的手机残片里,还映着他的评分。
38分。
中年危机。
资产不足。
社交展示价值低。
礼铁祝抬脚,把最后一块玻璃踢开。
“评分你留着吧。”
“老子的人生,不交卷。”
门缓缓打开。
里面传来引擎轰鸣、房产广告和同学笑声。
新的攀比还在前面等着。
礼铁祝摸了摸净化之衣缺掉的衣角。
那块布留在龚卫墓前。
他眼神稳下来。
耳边像又响起龚卫那欠揍的声音。
别怂。
往前干。
礼铁祝低声回了一句:
“干。”
他带着众人走进门里。
身后,朋友圈广场彻底熄灭。
那些别人家的光鲜人生,亮过,吵过,刺眼过,最后只剩一地冷灰。
礼铁祝心里那碗热汤,还冒着气。
不贵。
不体面。
但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