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精准之眼,唯一的BUG

龚卫转过头,看着礼铁祝,那眼神,亮得吓人。

“祝子,我问你个事儿。”

“啥?”

“你觉得,你老婆给你捏脚舒服,还是外边会所里一百八十八一位的技师捏得舒服?”

礼铁祝一愣,脸一红。

“这……这他妈能一样吗?!”他下意识地反驳,“会所那帮小丫头片子,手上没轻没重,就是个走流程。俺媳妇那才叫捏,她知道俺哪个地方酸,哪个地方疼,那力道,那感觉……”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龚卫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对啊。”龚卫一拍大腿,“走流程的,能标准化,能打分,能写进KPI里。你捏脚时长30分钟,穴位精准度95%,客户满意度4.5星,这个月优秀员工。”

“可你老婆给你捏脚,这玩意儿,咋量化?”

“捏脚时长:看心情。穴位精准度:凭感觉。客户满意度:你敢说不满意试试?”

“这里边,揉进去的是啥?是心疼,是体谅,是‘第1169章:精准之眼,唯一的BUG

办公室里,时间仿佛被谁不小心打翻的502胶水,凝固了。

那惨白色的节能灯,依旧在“滋滋”地呻吟,像一个濒死的病人,在做最后徒劳的呼吸。

天花板上那场关于“奋斗逼”的黑白默片,已经落幕。

但那最后一句,来自小女孩天真而残忍的童言——“叔叔……是谁啊……”,却像一根看不见的冰锥,穿透了时空,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狠狠地扎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礼铁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灌了一整瓶工业酒精的酒鬼。

胃里,心里,脑子里,火烧火燎的,翻江倒海。

他想吐。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

他看着不远处的何锦。

那个前一秒,还高高在上,用“价值”和“KPI”把他们所有人按在地上摩擦的,魔王。

此刻,他就像一尊,被手艺最差的工匠,胡乱捏出来的,劣质蜡像。

西装,还是那身笔挺的西装。

头发,还是那丝不苟的头发。

眼镜,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

可那副皮囊底下,好像,空了。

灵魂,被刚才那场回忆,活生生地,给抽走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脸上那副招牌式的职业假笑,已经碎裂,只剩下一片,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荒芜的,麻木。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那块巨大的,写着【无效奋斗,即为原罪】的KPI屏幕,此刻也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闪烁着不稳定的雪花点。

之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冰冷的,压抑的氛围,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种,更沉重,更粘稠的,悲伤。

这种悲伤,就像你过年回家,看到那个曾经能一巴掌把你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爹,现在,连拧个瓶盖,手都哆哆嗦嗦的。

你恨不起来。

小主,

你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你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堵得,比晚高峰的东西(北京地名)二环,还他妈严实。

“俺……俺咋觉得……他有点可怜哩?”商大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那双看谁不顺眼都想抡斧子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充满了同情。

是啊。

可怜。

礼铁祝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看着何锦,就像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一个,走上了岔路,一条道走到黑,最终,把车开进了悬崖的,自己。

何锦这辈子,拼了命地卷,卷到最后,赢了全世界的钱,却把家给卷没了。

自己呢?

自己这辈子,拼了命地想保住这个家,结果,除了那一屁股还不完的房贷,和一身的疲惫,啥也没给家里人留下。

他们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一个,是为了家,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是守着那个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穷光蛋。

殊途同归。

都是,失败者。

这操蛋的生活,就像一个最顶级的PUA大师,它总有办法,让你觉得,无论你怎么选,都是错的。

就在这片,能把钢铁硬汉都融化成一滩烂泥的,悲伤的死寂里。

只有一个人,例外。

龚卫。

这个脸上永远写着“情义”和“不服”两个词的社会大哥,此刻,正死死地皱着眉头。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沉浸在那种,廉价的同情里。

他那双混迹江湖几十年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像鹰一样,锐利的,审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圈,那眼神,像是在解剖一只,结构极其复杂的,兔子。

他在干什么?

礼铁祝有些不解。

这都什么时候了?全员emo(网络用语,指情绪低落),世界末日了,你他妈还有心情在这儿搞学术研究?

突然。

龚卫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感觉,就像一个熬了七天七夜,在几百万行代码里找BUG的程序员,终于,在最后一秒,找到了那个,隐藏得最深的,致命的,分号。

“我操……”龚-卫的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了两个字。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三分震惊,三分恍然,还有四分,是那种,发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的,荒诞。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去看那个已经“死机”的何锦。

而是,缓缓地,开启了他的神通。

【精准之眼】!

嗡——!

在龚卫的视野里,整个世界,瞬间,数据化了。

眼前那个,由格子间、KPI屏幕、和绝望构成的,冰冷的办公室,变成了一片,由无数代码和逻辑链构成的,虚拟空间。

那个失魂落魄的何锦,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服务器。

无数的数据流,正在他体内,疯狂地,混乱地,流动。

【产出效率-99%】

【价值转化率-99%】

【逻辑自洽度-99%】

……

所有的核心数据,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这台服务器,因为核心CPU(何锦的奋斗执念)被刚刚那场回忆彻底干烧了,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但是。

龚卫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些,正在崩溃的数据上。

他的【精准之眼】,像一台最精密的显微镜,穿透了这些表层的,混乱的数据流。

他在寻找。

寻找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冰冷的,“KPI系统”的,底层逻辑。

寻找那个,支撑着整个劳碌地狱运转的,唯一的,规则。

他找到了。

那是一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最底层的,核心代码。

【万物皆可量化,存在即为价值】

这行代码,就像是这个地狱的,“宪法”。

它赋予了何锦,定义一切,审判一切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