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认。
几秒钟后。
它那沉闷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啊……”
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
“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到我的膝盖高……”
成了!
礼铁祝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操,还真是亲戚!
这把稳了!
这感觉,就像你开车违章,被交警拦下,你摇下车窗,刚准备接受处罚,结果发现,那交警是你失散多年的,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不得,网开一面?
这不得,批评教育一下,就放了?
整个团队的气氛,瞬间,从“世界末日”,切换到了“家庭伦理剧”的频道。
所有人都用一种“原来你有这么牛逼的亲戚怎么不早说”的眼神,看着常青。
常青的眼眶,红了。
他激动地,几乎语无伦次。
“莫子哥!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我以为你已经……”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我大哥!常白!你不是一直和我大哥,一起守护莫子山的吗?我大哥他……”
常青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问了出来。
那巨大的山魔,莫子,又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空气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丝希望和温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
礼铁祝的心,又他妈提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感觉,就像你那个当了交警的发小,在认出你之后,并没有马上让你走。而是,掏出了罚单和笔,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毫无感情的语气,对你说:“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完了。
芭比Q了。
果然。
莫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所有残存的,那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感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如同宣读系统指令般的,漠然。
“常青。”
“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曾是莫子山的山魔,如今,是这吞天地狱的地狱长。”
“你的第二个问题,你的大哥,常白,他很好。他现在,是我的上司。是整个第五魔窟的窟主,魔帝。只是他变了,变成不再认你这个弟弟了。”
“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
“我,不再是你的‘莫子哥’。”
“我,是地狱长,莫子。”
“而你,是闯入我地狱的,入侵者。”
“按照这里的规则,任何入侵者,都必须被吞噬。这是我的职责,也是这片地狱,存在的,唯一意义。”
“所以……”
莫子那张黑洞般的巨嘴,缓缓地,张得更大了。
“你,也必须,被我吃掉。”
“即使……你是窟主常白的亲弟弟,也不行。”
“在这里,规则,大于一切。”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希望,是一团篝火。
那么现在,这团火,已经被一盆,混杂着冰碴子的,脏水,从头到脚,浇得,连一丝青烟,都冒不出来了。
常青,呆住了。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那刚刚升起的,狂喜的红晕,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臃肿,丑陋,陌生的怪物。
听着它嘴里,吐出的,那些,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规则”、“职责”、“上司”。
他脑海里,那个,会在夏天的夜晚,把他扛在肩膀上,带他去山里看萤火虫的,莫子哥。
那个,会笨拙地,用巨大的手掌,给他编草帽的,莫子哥。
那个,在他被别的妖怪欺负时,会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他身前,瓮声瓮气地说“谁敢动我们家小青,俺就把它捏成渣”的,莫-子-哥。
小主,
那个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剥落,风化。
最终,和眼前这个,冷漠的,“地狱长”,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礼铁祝,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慌。
他懂。
他太他妈懂这种感觉了。
这不是什么神魔之战,也不是什么正邪对立。
这操蛋的场景,在人间,每天都在上演。
你那个,小时候天天带你逃课去游戏厅,和你勾肩搭背,说要当一辈子兄弟的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