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煤油灯映着斑驳的土墙。
墙角老座钟 “滴答” 作响,与窑洞外延河水隐约的流淌声交织,衬得夜色愈发沉静。
沈前进站在炕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老首长,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敢对旁人讲,只敢对您说。”
炕沿上坐着的老首长,神色沉静,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语气平和,示意他继续。
沈前进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后抬眼望向老首长:
“这些日子跟着队伍在东北辗转,我亲眼见了太多伪满留下的疮痍。
回来后翻遍历朝兴亡旧例,结合咱们如今对伪满战犯、叛国者的处置,往后推演几十年、上百年,越想越心惊。”
“咱们讲宽大、讲团结,是为了稳定大局,给愿意悔改的人一条生路,这个道理我完全明白。
可我怕,今天为了团结松开的口子,日后会被人当成宽容叛国者的借口。”
他顿了顿,指尖愈发用力,
“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后,思想界会不会混乱?
会不会有人罔顾事实篡改历史?
给卖国求荣者翻案,说他们‘身不由己’‘曲线救国’?”
“更可怕的是,等我们这代亲历过战争、见证过苦难的人不在了。
若有人松了思想防线,是非黑白彻底颠倒怎么办?”
沈前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不是危言耸听,当年崇祯煤山自缢,南明偏安,就是因为总有人想‘议和’、给汉奸留余地。
最终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历史的教训,不能不防!”
他想起在东北的见闻,至今心有余悸。
长春城外的村子里,白发老农指着被伪满官员霸占的祖产良田,哭得撕心裂肺。
那片土地被伪满 “旗产局” 强行收回。
交给勾结日寇的汉奸打理,老农的儿子反抗,被污蔑为 “反满抗日”,打死在村口老槐树下。
而那汉奸,不过是前朝遗少,却借着日寇势力作威作福,双手沾满同胞鲜血。
还有哈尔滨街头,伪满宣传车喊着“日满亲善”“大东亚共荣”的鬼话。
汉奸身着制服对日寇点头哈腰,转头就对百姓耀武扬威。
被洗脑的孩子跟着喊反动口号,让他心头刺痛。
“那些叛国者,有前朝遗老、地方乡绅,还有读过书的文化人。”
沈前进声音愈发沉重,“他们为一己私利投靠日寇,压迫同胞、抢夺财产,双手沾满鲜血。
如今不杀他们、给他们改造机会,我没意见。
可要是连历史罪名都模糊了,日后有人说他们‘被逼无奈’‘顺应时势’,咱们牺牲的同胞,岂不是白死了?”
窑洞里陷入寂静,老座钟的 “滴答” 声愈发清晰。
老首长沉默了许久,久到沈前进额头渗出冷汗、后背浸湿,才缓缓开口。
“前进,你看得远。
别人只看眼前的团结稳定,你却看到了世道人心、文化血脉的存亡。你这忧患,是关乎民族未来的大忧患。”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窑洞里踱了两步:
“你怕的不是今天的汉奸。
是日后历史被篡改、是非被颠倒、民族骨气被消磨。
怕咱们今天流的血被说成白流,打的仗被说成内耗。
怕叛国者摇身一变成为‘名人’‘长者’,对不对?”
沈前进重重点头,眼眶瞬间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