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塔勒纳。
这座曾经住着三千多居民的小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城墙上到处是站岗的士兵,街道上挤满了扎营的帐篷和临时搭建的物资堆放点。
丁四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了原先的市政厅里——一栋两层高的砖石建筑,门廊上方还残留着被刮去了一半的殖民时期徽章。
丁四坐在那把从南澳首府带来的王座上。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挤满了大厅的将领和官员脸上逐一扫过,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像从前的单纯兴奋,而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住了胸腔的实感。
他已经不再是帝汶岛上那个站在湿泥地上锯木头的“国王”了。现在他坐拥将近一百万人正在前线,随时等候他的命令。
“各位,”他开口了,“我们举国而来,现在前线已经对悉尼完成了合围。胜利就在眼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听听——还有什么遗漏。”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几位低级将领没有贸然开口。事实上,战略层面已经没有太多需要调整的了。三路大军已经把悉尼外围的所有通道都堵死了,前线需要的是冲锋命令。
枯荣先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平稳:“大王,军事部署已经到位,不需要额外调整。现在的问题是——战后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悉尼城外除了联邦军队,还有几十万平民。其中大多数是白人。如果我们打赢了,这些人是留还是赶?如果赶,往哪里赶?”
丁四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枯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过身,把目光引向大厅中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座位。鬼先生缓缓站了起来,面具上的刻痕在斜射的日光中显得更加深邃。
“大王,”鬼先生开口了,透着与整座大厅的热切截然不同的寒意,“我们这些人,不是澳大利亚本土出来的。我们是外来者,这桩事实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打赢一场仗就被抹去。如果留下大批本地人,他们的仇恨,就会成为埋在我们身边的隐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建议——澳大利亚大陆上的白人,要么全部清除,要么全部驱逐。清除太费手脚,也容易留下后患;驱逐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丁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驱逐……倒也省事。留在身边确实不安心,全杀了又显得本王不够大度。”
他直起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那就驱逐出去吧。打完了仗,让他们自己滚蛋,想去哪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