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从船上带下来的一截绳子,正在笨手笨脚地打结。
他打了两下没打好,索性把绳子往张清胳膊上一绕,又绕了一道,最后打了个死结。
他拽了拽绳头,确认绑紧了,才抬起头来看向阮良,喘着气问了一句:“这样行不行?”
阮良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又看了看张清那副狼狈的模样,咧嘴笑了:“行,如今即使不绑他,他也跑不了!”
张清趴在河滩上,河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身下的沙石上。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两个半大孩子,嘴唇动了动,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你们……真是梁山的人?”
阮良蹲在他面前,把湿透的袖子拧了一把,甩了甩手上的水,点了点头。
他偏头朝杨再兴的方向努了努嘴:“哈哈哈哈,我二人正是梁山好汉,赵越赵王爷是我姑父,也是他师父!”
张清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趴在那片湿漉漉的河滩上,看着面前这两个浑身滴水的半大孩子,忽然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荒唐得像一场梦。
他一路跑到这里,躲过了杜壆的蛇矛,躲过了卞祥的长枪,到头来栽在了两个孩子的手里。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杜壆和卞祥带着人沿着河岸搜了过来,马蹄踏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远远看见河岸边站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半大孩子,旁边还趴着一个穿甲胄的人影。
杜壆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勒住马,翻身跳了下来。
“阮良!再兴!”他的嗓门又惊又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一把攥住阮良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孩子从头到脚湿得透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衣裳还在往下滴水。
杜壆的手在阮良肩头攥了一把,又转头去看杨再兴,那小子也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可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卞祥已经转身从马背上扯下两条毛毡,杜壆接过来一条,把阮良裹了个严严实实,卞祥拿着一条把杨再兴也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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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毛毡又厚又暖,把两个半大孩子裹得像两只粽子,只露出两张冻得通红的小脸。
杨再兴被裹在毛毡里,仰着头看着杜壆和卞祥,咧嘴笑了出来。
他的牙齿还在打颤,可那笑意遮掩不住:“杜伯伯,卞祥叔,我们逮着了一条大鱼。”
阮良也跟着笑了,拿下巴朝张清的方向努了努:“他说他是东昌府兵马都监。”
杜壆偏头看了一眼趴在河滩上的张清。
张清脸上全是泥和水,甲胄上挂着河草,绳子把他两条胳膊绑在背后,整个人瘫在沙石上,再也看不出半点兵马都监的威风。
杜壆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可那笑意刚漫到脸上,就忽然收住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阴沉得比方才追丢张清时还厉害。
他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还在打哆嗦的两个半大孩子,忽然抬起手来,在阮良和杨再兴头上各拍了一巴掌。
“胡闹!”
“谁让你们下山的?谁让你们独自来这里的?天寒地冻的也敢往水里钻!”
“这里是战场,不是咱们后山!两个混账玩意,让哥哥知道了,不扒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