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彦达缓缓靠回了椅背。

宋江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悲戚，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大人！赵越早在数日前便已谋划此事，灭了清风山、备好人头，专等秦明去二龙山演这出苦肉计！”

“大人可传当日随行禁军士卒问话，两千人皆是证人！”

慕容彦达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秦明看了很久。

“秦统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客套，“本府问你，这六颗人头，可是赵越亲手交给你的？”

秦明沉默了一息，答道：“是。”

“两千禁军，可是赵越主动放还的？”

“是。”

“你在二龙山被俘之后，可是赵越好酒好菜款待，毫发无损被送下了山？”

秦明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沙子，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是。”

慕容彦达慢慢站起了身，惊堂木在他掌心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秦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私通反贼，里应外合密谋献城，是何等罪名？”

秦明猛地抬头，那股压了半天的火终于炸了：“大人！我秦明在青州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何时有过二心？这贼人分明是死前攀咬，想把水搅浑好脱身！”

“大人宁可信这贼人，也不愿意相信秦明吗？”

“他若是想脱身，”慕容彦达冷声打断，“为何要攀咬你？攀咬朝廷命官，他就能活命了？”

“你若是忠心耿耿，为何不将赵越缉拿归案？为何开始不对本府说明赵越一事？”

“秦明！你让本府如何信你？”

秦明哑口无言，事情真相他说不出口，即使说出来也是同贼的罪过。

他只觉得自己从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步入了一张网，宋江不是来赴死的，他是来翻盘的。

宋江低着头，可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藏在了垂落的发丝后面。

他赌对了，慕容彦达是个多疑怕事之人，此事越是有疑点、越是说不清，他就越不敢轻易放过。

妙就妙在，秦明和赵越的事情，半真半假，秦明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慕容彦达开了口，声音低沉：“秦明，私通梁山反贼、谋献城池、疑点重重，暂且收押候审，待本府禀明朝廷之后再行发落。”

“卸甲。”

两个兵丁上前，解开了秦明的甲胄。

铜扣叮当落地，甲片哗啦啦散了一地，露出里头单薄的短褐。

秦明站在那里没有动，任由他们将甲胄一件件剥去，只是抬着头，死死盯着慕容彦达身后那面写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秦某，”他开口了，嗓子沙哑却稳，“自问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廷给的俸禄，今日秦明家破人亡，尔等又偏听偏信，将子虚乌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秦明不服！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